引 言
 

    本书原系根据德雷所著圣若翰伯尔各满传全文译成,旋于克劳司所著真福若翰伯尔各满传中,摘译若干片段,按序插入,插入部分约及原译之半;但章次编序仍悉按德氏传本。书末附人塞物兰氏一九三一年在鲁汶出版之圣若翰伯尔各满笔记数篇,详见目录.

                                      译者附言

   

    如果说,敬礼圣人的作用,是为使教友有所取法,那么,再没有比敬礼圣若翰伯尔各满更能引起这个作用的了。

    过去立传的人,常把他们理想的人物,写得出神人化。甚至有时过事炫饰,致使许多灵魂对于这样的造诣,觉得高不可及,望洋兴叹。他们总喜欢把天主大能的辉煌成绩,渲染得格外神奇,把他们所描摹的人物,写得分外突兀。在他们的笔下所呈现出来的英雄身上,是无法在我们自己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一些竞争磨练的寻常事情上找到的。

    但是在若翰伯尔各满的整个生活上,人们便不能提出同样的诘难。他的生活所以超越我们之上,只是在朴实平凡的本分上,遵行恪守得尽善尽美而已。而这样的本分,原是一切修士,我甚至要说,一切教友都应有的本分。

    若翰伯尔各满是一个平凡的孩子,在他的家世中,人们找不出任何足以炫耀门第的事迹;他的祖先们没有在当时的史册上,留下任何记录;而他的父母,也只是因为有了他,才不致完全被人遗忘。曾经有人出于热忱,更可说是出于好奇,不惮烦劳整理了伯尔各满家族的全部谱系,如果他以为这样会给若翰添上些什么荣衔,那他就犯了错误。而且,若翰平凡的家世,并不像若干别的圣人,因了蒙受天主神能的特恩殊宠,而有所补偿;在这个短暂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出奇的神乐、神见,或任何灵事异迹的痕迹,在他身上,也找不出任何足以视为天主特选之器所独有的迹象。

    更稀奇的是,这位青年圣人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足以显露他德行的场合;他生命的大部份时间,是消磨在乡村式的家庭中,公学的教室里,初学修士或者哲学生的房间内。在这样简朴平淡的生活中,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可以展露他卓绝品性的突出事件;没有灵魂的动荡,没有剧烈的斗争,没有伟大的传教活动,也没有任何出奇的苦工。初看起来,似乎看不出有什么超人之处,就是他那种热忱亲切的质朴风度,也不过多吸引人们肤浅地投他一瞥而已。

    然而像他这样只有内心真正的圣德,并不具有外面的一切,而会产生如此辉煌的影响的灵魂,实属罕见。这样的圣德,所以动人之处,是由于他本身内在的光芒,而不是依赖任何外面的最易使人惊羡的异事灵迹。

    从他身上,我们可以真正地懂得,圣宠是怎样地引挈和变化人灵的;从他身上,我们更能够清晰地了解,一个灵魂用什么方法,怎样努力,依靠什么助力,才能彻底改换面目,臻于纯全。

    这一个短促的生命,人们曾费尽心机,终于没有发掘出什么带有“英雄”色彩的事迹,然而他却向周围放出了强烈而不耀眼的光芒。它是为那些自己觉得并无特殊圣召,也没有勇气攀登卓绝的圣德高峰的灵魂而存在的。它向他们指出,只要愿意前进,是可能通过这条克守本分简朴平坦的道路,而入圣域的。在这个平凡的生命内,不仅人们找不到什么特异之处,就是他自己也习焉不察,但却给我们启示出一条新的道路。而且,一切都是简朴、明晰、了如指掌的,他的一生行事,不再需要作任何赘述,是容易了解的;人人可以随意瞻仰,从而撷取切合自己的要训。

    他生活的时代,离我们并不远,当时的历史背景,社会生活,风俗习惯,都为我们熟悉无遗,因而我们能够毫无困难地,把他生活中的琐事,全部组合起来,使他重新生活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可以到他居住过的地方,追寻圣人的遗迹,其中有许多我们今日看到的还是完整如新。在他全部生活所在的具体环境里,决找不到如已往作者们所喜欢大事渲染的那些神秘气氛。并且,关于他的德性和平生事迹的资料极多,而且都是些具有相当权威,曾同他接近过,甚至关系很密切的人物,所传下来的证据,这些人中,不乏颇负声誉的人士。

    他童年的启蒙老师,他的抚养者,主人,教师,以及公学里的指导者,在他逝世之后,就已为他动笔追记他的印象;在比利时,他会中的长上和初学神师安多尼苏盖、威廉鲍代也曾做过这样的工作。尤其后者我们可以说,他是写伯尔各满传的第一位,因为塞巴利神父写若翰在比利时时期生活的几章,都是由他供给材料的。在罗马,若翰的圣德是比较受到注意的,并且,可以说,是受到较高级的人物鉴定过的:如有名的枢机,圣师伯辣弥诺和特吕果;众所周知的学者,高乃力阿拉比代;慎重而富有经验的人物中,有三位是日后耶稣会的总长:方济各比各劳米尼,亚历山大高底弗雷地,若望保禄奥利瓦。

    曾同圣若翰伯尔各满在一起生活过的人所提出的证明,也是不容忽视的;他们曾渗入他日常生活的每一角落,而观察到他的一切。马利纳初学院的弟兄,罗马的同学,以及一般辅理修士,把他们在若翰身上发现的堪予注意的一切,都详尽地记录了下来。这些相当可观的记述,能使我们洞悉每一个稍具重要性的细节,以及丰富而无足轻重的琐事。依据这些资料,我们好像隐身其后,到处追随着他,聆听他的言语,窥伺他的最微细的动作,从他的声音笑貌中去探索他内心深藏的情愫。我们认为,这样虽然似乎有些冒昧,但对圣德的庄严,丝毫不会有所损害;因为圣人和大人物不同,是欢迎人家近前瞻仰的。

这本传记的全部内容,同任何其它的版本一样,都是取材于以上所述的同一来源,但远未吸取净尽;读者如欲旁搜远绍穷委探源,从原始的文件里,获得更深刻的印象,那么,读一读那些原文是很有帮助的。

 

第一章 少年时代
 

    地斯特距离勃吕赛尔四十公里,鲁汶二十公里,是勃拉邦省的一个小城。这是一座恬静而还保有几分旧时面貌的城;那里还能看到一些著名的宗教建筑:如十五世纪的圣须比思公学,十三世纪荷兰修女院的圣母堂,还有那虽在筑造城砦时已被挪移过地址,但朝圣者仍络绎不绝的前往诸圣小堂。

    圣若翰伯尔各满就生长在这里,一个颇受人尊敬,但经济不很充裕的家庭里。他的父亲,若望嘉禄伯尔各满,是一个硝皮师傅,做过圣须比思的教区理事,也当过两任地斯特的小市长;他的母亲,依利撒伯凡登奧物,有五个孩子,若翰居长;其次是亚特利盎,后来进了奧斯定会,在菲律宾传教,死在那里;玛利亚,是马利纳审判院检察官金理特罗的妻子;嘉禄,在若翰死后也进了耶稣会;最幼的巴尔多禄茂,是个军人。父亲若望嘉禄伯尔各满,在妻子死后,就进了修院,后来也晋了铎品,在圣须比思主教府任过职。

    那位将给这清寒的门第,带来无上光辉的若翰,诞生于一五九九年三月十三日瞻礼七。翌日,就在公学的圣堂内领了洗。他自幼便显露出温雅可爱的特殊天性,他从来不使任何人为难,他知道忍受一些轻微的痛苦,而从不啼哭,即使害了最使孩子们烦燥不宁的疾病,他也不出怨言,伙伴间的龃龉不和,也从来没有引起他什么不耐烦的表示。有几次他放学回家,敲门见没有人应,便想起天父的另一所屋子,于是他就进堂念玫瑰经。

    这对若翰慈爱的父母,是个安慰;他们见培植在孩子灵魂上的热心种子,已经蓬勃滋长起来,真感到无限的欢忻。每天早晨,他们总是到本堂口的圣堂去参与圣祭,后来七岁上了学,便自动地提早了起身时间,好能在到校以前,仍能辅完两三台弥撒。

    在教室里,他总是安静地坐着,他对师长的服从,迅速而严谨,好像他在师长身上,早已看到了天主似的。下课后,他便玩着,然而绝不轻浮放肆,认识若翰的人都说他的性格是活泼的,但他从不与同伴争执闹气,因此他的小伙伴都敬重他。

    这样,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儿童才学会些热心和德行的名词,而若翰已大量地付诸实行了;他一天还要望好几台弥撒,课余的时候,他便退到一隅去祈祷,他才会念书时,便各处搜寻热心的圣书,好在空闲的时候去念它;常常在吃饭时,一本书便在桌旁摊着,一边进食,一边阅读,那时他才只有八岁。

    当他九岁时,他母亲得了严重的病症,是个痼疾,后来始终没有痊愈。若翰从学校一回家,便到母亲身旁去,陪伴她,侍候她,须臾不离,甚至有时还想出些有趣的话,安慰他的母亲;她有时感到剧烈的痛楚,或者内心发厌烦时,只要一望见若翰,就会觉得舒畅和欣慰,因此,他的母亲离不了若翰,而若翰也不愿离开家;因为他在家里,可以避去许多在他那个年龄可能沾染的一些恶习。除非为了上学和行神业功夫,他不常出门,我们可以这样说,他的幼年只知两条路径:一条通向圣堂,一条通向学校。

    十岁,若翰已学完了他第一位老师所能教给他的全部知识,他便转入地斯脱的文范学校,开始攻读拉丁文。这座学校是由一位热心而富有学识的司铎范斯底夫主持的;范斯底夫说:“我开始教他初步文范,他的聪敏和勤勉是惊人的;同时由于他的天资,他不久便赶上了先前开始的学生,使他最先的同学,早已落在后面。他的智力是敏捷的,给他讲授的内容,他能全部吸收;他只消念一遍,或者听别人念,便能完全记住,如果换了别人,也许刚能勉强领悟。因此我很喜欢他,我愈来愈看重他,我开始把他看成一个神童,我这样地称呼他;为了鼓励我的学生,我又把他列为班上的模范。然而,要是这孩子在修德方面没有同样的成就,这也算不了什么。”

    若翰在范斯底夫的学校里是走读的,但并不住在家里,原来若翰的父母正注意孩子的心灵,他们担心孩子纯洁的心灵会随着年龄和环境而受到玷污;若翰已十一岁了,他的气质是善感的,他有着优美的本性条件,他们尤其害怕从学校到家的一段路程中,容易受到不良友伴的影响;他们自己又无法照料,母亲病倒在床上,父亲又离不开工作,就是他们自己的屋子,也不是很安全的:若翰的父亲需要雇用好几个工人和学徒在家,若翰同他们多接触,是更危险的。

    因此若翰的父母为他们的孩子担忧着,他们不知道应当怎样做才好。

    地斯脱有一座顿及罗圣母堂,是一位圣诺倍会的修士伯多禄爱曼利克司铎管理的,这位司铎是一六0一年由马利纳总主教所直接委任的,是一位圣善的司铎;他在圣堂旁边,设立了一座寄宿院,招收热心的,特别是有志修道的孩童们住宿,训练并培植他们的德性和知识,因此,入院之初,他们就都穿上了神职班的服装。

    爱曼利克神父的学生们,不论在圣堂里或在街上,向来是端庄热心的,若翰多次在路上遇见他们,有时他还故意设法迎上他们去,他的内心里,早已燃起了一股热望,希望自己也能加入他们的行列,穿上他们的服装;这个愿望,他当然向母亲谈过,父亲也不会不知道,但他们很容易向他们的孩子说明:他们是无力负担寄宿院的费用的。

    然而天主却愿意若翰接受这位热心司铎的栽培。一天,由于若翰在学校里获得了优良成绩,老师来向他父亲祝贺,父亲便问孩子:“你希望得些什么呢?”一一父亲,你知道的”,若翰回答道:“我只希望能进寄宿院”。父亲感动了,“天主会帮助我的”,他说,他完全接受了儿子的请求。几天以后,若翰被送至爱曼利克神父处,这样,爱曼利克神父便当了若翰的神师,但范斯底夫仍继续当他的老师。

    不久,这位司铎也发现了这个灵魂美丽的奇葩,热心、端庄、持重,他立刻变成同学间争相效法的对象。他非常用功,他有很多的祈祷时间,为了满足他向往天主的心,他常藏在屋内最隐秘的角落里,偷偷地祈祷,有一次,他从一只仅够容他短小身躯的衣柜里钻出来,被人发觉他在里面祈祷了两个小时。他的教师证明,他连在他那种年龄可能犯的一些罪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在朋友的选择上,是很严格的,能成为他知己的人为数不多。他的驯顺的性格,使他摆脱了一切发生争执的机会,当他发觉同伴中似乎不能避免争吵时,他就撇下他们,独自去玩弹球。他喜欢替人服役,有时在同学中分派什么义务,他总是挑负最麻烦的工作,如看门,吃饭时念书一类的事情。

    虔敬圣母,是若翰热心的特点,自幼就已深植在他的心坎里了。离地斯特不远,有一座尖山圣母堂,是比国最著名的朝圣地,儒斯忒李普式曾写过它的史迹。若翰常随着父母或老师,去那里朝圣,那里的圣堂是他亲眼看着盖起来的,这个圣地,在他心中始终保持着特别的眷恋,每次他要向圣母祈求什么恩典,他总是请人在尖山圣母堂献祭。

    若翰在爱曼利克神父处住了将近三年;三年的虔诚生活,给司铎留下极深刻的印象。他后来写信给当地耶稣会公学的院长,曾道出了他对这纯洁孩子惊异的印象:“他来时仅十一岁;他来院后第一年,便在我手内行了告解,初领圣体。他诚实地来向我坦露灵魂的秘密,我像看见了他晶莹纯洁的无邪心灵,我几乎怀疑是否能给他念赦罪经。

    若翰预备初领时的热诚,是难以描摹的;他加紧祈祷,念玫瑰经。念珠对他似乎就是虔敬的目标。在他领受圣体的当儿,我真不知怎样形容他那美妙的神态,他的眼眸微露,头下垂着,脸上映出一片甘饴的神色,他的端庄敛肃的姿态,完全显示出内心的恭敬和热情。

    当他听人讲论天主时,他永不厌倦;他往往就坐在地下,屏息静听;他很愿意为我辅祭,但在辅祭之前,他必先洗手,他答应经文异常用心,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念出。

    孝爱圣母的热情,似乎已完全占满他那小小的心灵了;他在圣堂内,经过圣母祭台或者圣母像,总要跪下念一会儿经;他虔敬圣母的圣像,往往双目凝视着它们;当他陪我往尖山圣母堂去时,一路他总是守着静默,不然就念玫瑰经。

    他可以很方便地回家去看望父母,因为他家离我的,住所并不远,然而他很少回家,好像他已习惯为天主而忘掉他们了。

   人们已经感觉到,天主要在他身上完成不平凡的事业。我当时管理着许多热心而有学识的青年,但没有一个能比若翰知道的更多,更令人爱的了。

    他令人惊异地严守着静默,除非为了回答,他很少说话,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他也是先加思索,慎重说出,好像在出口以前,他的每句话都要被咀嚼过似的;他是这么端庄,人们几乎没有听到过他大声喧笑,他的脸色也永远是那么沉静,温和,他的神气是始终不变的,有时,他就独自一人玩着弹球,他似乎已经尝到了独静生活的滋味。

    他极度敬重司铎,每次我在他面前,他总是脱了帽站着;我曾叮嘱过所有的孩子,在司铎面前,除非司铎真切请求,总不要自动戴帽,他记住了这句话。即使在冬天,他也严格遵守着这个叮咛,必须有人再三地请求,他才肯拿起帽子戴上,虽然有时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也这么光着头。

    当他的同伴在游戏时,他常推诿不去参加,却躲在屋内念书,写字,或者祈祷;我好几次需要强制他去游玩,以免他过于用功,妨害健康:有一次,正好放假,别的同伴都在玩,他却在一只木制的衣柜里,整整藏了两个小时,在里面祈祷;那柜子刚能容纳他的身体,但他的手臂一定会感到不舒服的:他终于出来了,轻轻地,怕被人发觉,可是屋内已有好几个人,我自己也看见了,我们都认为,若翰是常来这儿祈祷的。

    吃饭时,他喜欢担任念书员.念的内容大概都是撤落满的箴言,圣人行传,耶稣苦难的默想,他回到卧室后,就把所念的内容扼要记下。

    我们从没见过他同别人龃齬不合,同伴间一发生争执,他便悄悄地走开;他尤其回避那些行止不规,言语放肆的儿童。

    他对饮食的节制,在他这种年龄,是很少有的;他从不关心饮食的好坏,他对什么都满意。别人从未听见他抱怨过食物的粗粝,或者对其它规定有什么不满。

    他还有着出奇的忍耐;虽然他多次受到别人的欺凌和难堪,他似乎总不计较,同伴责斥他时,他始终保持着缄默。

    至于他的谦逊,我想应该提出一个事实:他每次领主以前,总要来向我请求宽恕他的一切缺失……然而我在这里举出的几点,也仅是我在他身上发现的一些片段而已。”

    在圣母堂寄宿的第三年上,年青的若翰受到了一个严厉的考验,他病着的母亲早就卧床不起,他的父亲面临着日益增重的家庭负担,耽心有一天会不能工作;在危急贫困的境况中,若翰被召回来了,在他母亲的床前,父亲对他宣称,他从此无力再负担他的教育费,并提出要若翰去当学徒。

    这是个严重的打击,若翰美丽的前途打破了,他愿意随从那愈来愈清晰的圣召,现在遇到了一个不能克服的阻碍。他双膝跪在地下,哭求父母,不要堵塞他修道的门路,允许他继续求学,但为减轻家庭负担,他只要求面包清水。他再三的央求,终于深深地感动了慈爱的父母,病着的母亲向她丈夫说:“我们再等一时吧,我们再求求天主,我想天主会替我们解决的。”

    母亲的期望并没有落空。地斯脱住着一位圣善的司铎,蒂曼芒斯,他是马利纳总主教玛弟亚奥维乌的知友,他一听得伯尔各满家的窘困情形,便立刻主动提出,愿意任用若翰当侍从,而供给他全部生活教育费用;于是若翰再度向父母告别,开始给这位司铎服役。

    若翰的纯洁诚朴,使他的主人大为惊异,他一天在许多宾客面前,指着若翰说:“这孩子是个天神。”

    天主引导若翰来蒂曼芒斯司铎处,似乎只为挣得这一句赞叹的评语,因为,他才来了几天,天主上智便给他指出了新的途径。

    他父亲的一位朋友来到了地斯脱,他获悉了若翰家境的贫困,同时认为蒂曼芒斯司铎年事已衰,倘有不测,若翰的学业仍无保障,因此他便要介绍若翰到马利纳一位热心司铎弗拉蒙处去。这位司铎原曾托过他,物色一个聪敏而热心的孩子,为他服役的,但必须要到一座叫做“大学堂”的公学内去就学,这座学校,是马利纳总主教主持的,很像一座小修院。若翰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便要离开故城,每个人都感到悲痛,他的老师范斯底夫,更是万分伤感,他说:“他的离去使我怅然若失,从此,生命对我便毫无情趣了。”

    一六一三年初,若翰抵达了马利纳,那时他将近十四岁。弗拉蒙司铎的住处。也是一种寄宿舍,那里有好几个大家族的孩子,但若翰去那里,不是去当寄宿生,他是以仆役的名义被收纳的,他安静如昔地执行着那些似乎降低他身分的工作,但从不显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有时那些没有命他做,甚至主人也无意要他做的事,他都一手承揽,他的主人原也没有把他同别的仆役一样看待。

    他每天替主人整理卧房,打扫庭院,或者跟他进城,帮他提东西;主人会客时,他便候在等待室,主人宴客时,他便在餐桌旁侍候;有时主人的朋友宴客,请他去帮忙,他也乐意地接受;宾客餐毕,他便在仆人桌上,匆匆吃些东西,就往厨房去洗碗碟,这就是他的日常工作。

    据一位证人记述,其余的仆人,欺他年轻诚实,往往把最麻烦的收拾餐桌,洗濯碗碟的工作,丢给他去作;这位证人说:“除非被主人发现了阻止他,若翰总不拒绝;而且,每个瞻礼七,至少,为了恭敬圣母,他总是自动跑到厨房去,用砂土擦洗锅子或者别的笨重器皿。”

    这位司铎很了解这个年青人的资质和心灵,他认识他心思的细腻,他便把万隆家族的三个孩子的教育,叫他负责照管,若翰以他惯有的热诚和谨慎,接受了这个任务。每天早上,他去唤醒三个孩子,教他们念经,领他们去望弥撒,教他们要理,带他们去散步,这几个被人视为难以诱导的孩子,对他们年青的老师,却非常尊敬,若翰在他们中间,建立了极大的威信。

    人们惯常喜欢这样描述对若翰的印像:年轻明朗,温和驯雅,然而却怀有一种似乎已饱经世故,深沉异常的庄重肃穆的神态。的确,在任何环境中,无论劳作,游憩,即使在一样最单纯的事物面前,他的思想,总会自然而然地,举向天主。弗拉蒙有一头猎犬,曾交给若翰驯养,若翰常带它到河边去洗澡,用面包引它一次一次地往河里扑,马利纳的游人们都要停步观看,他们想若翰是在欣赏猎犬的顽性,但若翰却全神贯注地、在思索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了一块面包,它一次一次地扑到水中,始终不知倦怠,那么,我们为了天国,不是更应该努力么?”他自信而有力地说了这些话,孩子们听了非常感动,多年以后,还清晰记得他说话时的神气。

    弗拉蒙常叫若翰随他出去旅行,各处访问,因此不多久,人们便都发现这一个年青仆人,有着出众的德行,远非他那身分所应有。他也随他的主人参加瞻礼六的教务会议,但他并不和别的司铎的仆人们在接待室内玩,却独自跑进圣堂,在那里祈祷。他把弗拉蒙看做他的恩主,殷勤而小心地侍候他,主人吩咐什么,他对什么都表示满意,凡是吩咐他的一切,他都全心做去,他有时亲自替主人缝补衣服,使主人节省一些费用。一天,弗拉蒙遣他往鲁汶送一封信,马利纳到鲁汶有八十八公里的路程,若翰徒步走去,并且当日赶回,没有为吃饭花一个钱。

    在这样辛劳紧张的生活里,人们很难相信,若翰还能继续他的学业;然而,若翰所以来马利纳,就是为了求学。他在那座修院式的学校内上课,但他无法上每一堂课,而且课后又有许多别的劳作杂务,在这样的环境里,别人一定会灰心的,然而若翰并不气馁,他幼年的心,已经萌茁着大志,为了光荣天主,他需要追求知识!

    天晚了,若翰便去辞别主人,他亲了主人的手,领受了司铎的降福,便退出来,好像要去就寝似的;然而他是去祈祷,祈祷之后,便是读书的时间。弗拉蒙的仆人都睡在一间屋子里,若翰先小心地把灯光遮盖住,不使妨碍任何人的睡眠;他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现在可以把曰间几乎没有机会打开的书本,静读深思了;夜已经很深了,若翰的灯还点着;多少次,疲惫而沉重的头颅,垂倒在没有念完的书页上,他用牙咬了咬嘴唇,有时竟咬出血来;直到疲乏得实在支持不住时,他才躺下;而天一明,他便又起床了。

    在日间,他也不放松一分钟时间。他伴随主人出外时,总要带一本书,主人同人接谈,他便翻开书来念,一直到主人来叫他动身。有时等候室内等待东家的仆人很多,若翰不可能静静地念书,他便同别人寒喧几句,退到附近的屋子里去,或者找一个隐僻的角落,大多数时候,是躲在门背后;有时一些顽皮的仆役,吵闹得厉害,他实在念不下去了,便热切地呼求上天,把他的学业托给天主。

    主人进餐时,他便站在近旁,谨慎,喜悦,轻捷地侍候着;但餐桌一收,如果主人再同人闲谈,他立刻打开书本,便站着阅读起来,以便主人一呼唤,可以合上书本就走。

    由于若翰的勤勉和热心,一如在地斯脱,他不久便成了“大学堂”的荣誉学生。马利纳的总主教,对这学生的德行和天才,也深自赞赏,他对这孩子前途的发展,寄以无穷希望,他已有意把他培植成为教区得力的工作人员。

    一六一五年发生了一件事,给若翰的生活,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耶稣会省长、司克利拜尼神父,接受了地方当局的建议,决定在本城设立一所公学。若翰希望到那里去完成他的学业,但他的希望遭到了严厉的拒绝,总主教自然不愿放走这样一个学生,他在若翰身上有着远大的计划;学校的教师们,也不同意若翰去进耶稣会的公学,因为他们那时还不了解耶稣会士的事业,他们联合了他的主人弗拉蒙,一起反对若翰的计划,弗拉蒙甚至向若翰明说,如果他进了耶稣会的公学,会使他很难过的。但若翰刚柔兼施地,一再坚请,终于排除了一切阻难。当时的证人们,都认为,如果没有天主上智的直接干预,事情的进展不会有这样顺利的。

    若翰终于得到了进公学的准许,但暂时不辞去弗拉蒙的工作。他考进了修辞科,他的拉丁文教师是史莱登神父,希腊文教师是葛理夫神父,他当了若翰的神师。这位神父曾这样描摹他说:“有时,全班的学生都在喧闹,只有他仍保持着安静,端正,注意,和悦,而且是始终如一的。在全班中,我最器重他,也最喜爱他。”

    他的学业成绩是惊人的,在地斯脱,在大学堂,他都没有学过希腊文,他进了修辞科,才开始学习初步文法,而且他还要替主人服役,但是学期结束时,若翰却考得了第一,虽然班上天资聪颖的也不乏其人。

     这样斐然的成绩,是需要相当努力的。但他的热心爱主并没有因此而受影响,他始终把内修放在第一位。他常问葛理夫神父,在某些景况中,应当怎么做才能更趋纯全。我们以后可以看到,他工作和读书以外的时间,全都用在祈祷上了;有时他谢圣体要两三个钟点,并且时常参与两三台弥撒。

    他素来虔敬圣母,他是公学内最先参加圣母会的会员之一,他一开始就热烈地参加传教活动,并吸引了许多别的会员参与传教工作,他是一个热心的圣母会员,他不满足於会规指定的几条简单的义务,每瞻礼七,以及大瞻礼的前日,他为光荣圣母,总守大斋一次,并要求到厨房洗涤碗碟;每月,他请求圣母会的指导司铎,给他指出应当纠正的缺失,规定一些补赎或神业,以求中悦天上的母亲。

    若翰的宗徒热忱,正是他渴慕纯全,和醉心主荣的心灵自然的流露;人们都会惊奇,一个体质如此纤弱的孩子,竟会有这么大的勇气,追求着最艰难严厉的纯德之标;然而圣宠的力量是无限的,问题在于灵魂是否能完全忠诚而慷慨地随从圣神的指引。

    在家中和在圣母堂的寄宿院时,若翰已经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了;进耶稣会公学前的三年内,在弗拉蒙司铎处,他的德行已是励进不已;但现在做了圣母会员后,若翰似乎在深斥自己过去的平凡,我们只见他淬励奋发,锐志精进,一若以前落了伍似的。

    天还没有亮,若翰已起身祈祷。没有人打起身钟,但到了时刻,他便自动挣开眼来;是他自己后来把这苏醒的秘密告诉给人的,而且不论如何困乏,总没有延误过。他就跪在光地上,两手捧着,不靠什么东西;时间就这样地过去,寒冷把手和脸冻得通红,但若翰的灵魂似乎已超越人间了。

    天明了;若翰便开始工作。如果他不能时常用笔来歌颂耶稣和祂的母亲,至少,他是为爱他们而完成日间一切工作的;每次进学校以前,他总要跑进圣堂,念一遍圣文都辣的圣母颂;他在教室里,一向是用功的,自修时,除了举目向天,呼求上天的神光外,他的视线总不离开课本;他在进餐时的刻苦,几乎常越出理智的范围,如果不是神师的阻止,他会取消一部分必需的食物的。

    晚上,别人都安歇了,若翰还同天主交谈着。他往往躲在门后或屋角,他的祈祷时常延至深更半夜,直至打盹跌倒为止,有时他就和衣躺在地下。

    这一年内,他开始考虑在他那般年龄大家都曾提出过的终身问题,选择哪一条道路?天主在他身上的意愿是什么?他的脑海中,始终萦怀着晋铎的愿望,但他必须选择一个修会,若翰踌躇了。他那时对耶稣会已有些认识,对她的精神,她的事业,她的工作成绩,也都渐渐了解,他在这里窥见了他的理想,而开始感觉到天主在他内心的召唤。这位不久便要成为圣依纳爵会规精神的活典型的青年决不会凭一时的热情,他的抉择是经过成熟考虑的,后来他曾在一个初学院的同伴前承认,他决定进会,不是毫无痛苦的;为完成这个决意,他需要老师的鼓励。

    为了认清天主的意志,若翰不敢或有所忽,从此,这个问题变成了他祈祷的主要内容了,他为这个意向,奉献了每主日和瞻礼日的领圣体,并在瞻礼五增添了一次,他不断去同神师商榷这件大事。若翰的全部财产有二十五个弗劳郎(币名),他把它分做三份,一份送给了穷人,其他二份在鲁汶圣伯多禄堂的圣母祭台和尖山圣母堂内献弥撒,祈求上主降福他的抉择。

    天主的召唤,一天比一天清楚,若翰进耶稣会的主意也一天比一天更坚定了。圣热罗尼莫的信札,给他启示了修会生活的纯善,真福类思公撤格的行传,又吸引他更倾慕圣依纳爵修会的精神,那时耶稣会正进行着艰巨的战斗,为天主的光荣而经历着惨烈的困难,若翰感动地倾听着法国和德国的耶稣会,同顽强的誓反教徒激烈斗争的战报,他每天注意从英国传来的消息,那里的耶稣会士被一批一批地送入恐怖的监狱,光荣地踏上惨酷的刑台,他们兴奋地承受一切,只是为了争取被异端和裂教徒夺走的灵魂,引归统一的圣教。若翰的心灵颤动了,他责斥自己的犹豫,一位证人说:“一旦他彻悟了天主上智在他身上的计划,便没有人能阻止他,无论劝慰或威胁,不论总主教或别的什么人的干预,都不能使他犹豫片时。”他许下了愿,尽早随从已经明朗的圣召,由于神师的劝告,他把他的决定去信告诉父母;信上他这样写着:

“亲爱的父母:

    三四个月来,主不断地在叩我的心门,而我始终漠然不理。但当我在读书,游戏,散步或别的时候,在我心中总是萦绕着一个思想:怎样选择未来的生活。在多次领圣体,祈祷之后,我终于决定,并许下了愿,依赖天主的圣宠,我要在修会中奉事祂。

    其实,在所有的生活环境里,见到人类遭受的苦楚,世海的险恶,谁不胆战心惊呢?相反,见到了修会生活的秩序,谦朴,宁谧,谁不倾心向慕,而愿献身信从呢?

    当然,我也知道,对父母亲戚来说,使他们离开自己疼爱的孩子,是很痛苦的,但既然天主这样要了,一一愿天主免去他们的愁苦吧一一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有时这样想。如果在我面前,一面有父亲,母亲,姐妹,一面是吾主天主.和祂的母亲,(我希望,也是我的母亲),父母姐妹对我说:亲爱的孩子,我们为你受了多少辛苦,我们恳求你,到我们这里来吧;而耶稣基督对我说:我为你取了人身,受鞭笞,戴茨冠,最后被钉而死,看,这是我的五伤,这是为了你,我才接受的。我用我的体养育了你,用我的血滋长了你,而你竟这样负恩么?亲爱的父母,当我听到这些,我忧心如焚,恨不能插翅立刻飞进修院中去,如果我得不到我所爱的.我的灵魂终不能安宁。

    也许,你们要说,太早了,等考取了学位再说吧。一一我请问你们,如果有个乞丐来求你们矜怜,当他看见你们准备给他一些什么的时候,却向你们说:我过一二年再来吧,你们不要说他太愚傻了吗?因为他不知道。过了一二年,你们还愿意不愿意给他。在至尊的天主台前,我们原都是乞丐,现在,经我多次恳求之后,祂终于垂允,愿意施舍给我一个最宝贵的恩典:召我进会,而且是进耶稣会,被人们称为诸异端的铁锥,诸德行之泉源的耶稣会,而我能蔑视这个恩典,而弃之不顾吗?我不知道,过了二年之后,吾主还肯不肯给我这个恩典,恐怕祂要说出这句可怕的话:我不认识你!’唉!多么不幸啊!

    因此,我决意献身于耶稣基督,并在祂的队伍中作战,我希望你们不会有任何与基督相抵触的思想。我在历史中念到,埃及人把他们的孩子祭献鳄鱼神,让鳄鱼去吞噬.他们目睹自己的孩子四肢被撕裂以后,便喧噪地欢笑起来。你们也要欢笑,而赞颂,感谢天主,因为祂宠选了你们,然而并不是要你们献给祂一个儿子,因为这本来不是属于你们的,而是把祂给了你们的重新归还给祂。

    我请求你们为我祈祷,使我恒心至死,井为我和你们自己,祈求永生的恩典。”

    若翰的父母本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加入神职班,这封感情洋溢的信,真使他们痛苦万分。他的父亲立刻赶到马利纳来,想改变儿子的主意,第一次尝试,就被温和而毅然地拒绝了。他的父亲便去找若翰的神师,葛理夫神父,抱怨他不该怂恿他的儿子进修会,而不顾家庭的悲痛,不顾他因此而可能遭受到的一切磨难;葛理夫神父为自己辩白是没有什么困难的,是若翰自己先把这个计划告诉了他,而他,只是因为担负了指导的责任,曾鼓励了他随从天主的圣意。他的辩白是很详细的,他言辞间流露出来的情绪是和若翰父亲的宗教观念完全和谐一致的,以致若翰的父亲无言可答,终于掉下泪来了。

    但他还不甘心,他认为还需要请几个毫不徇私的人,把他儿子的也许还不成熟的决定,重行考查一下。他要求若翰去找马利纳方济各会的会士,向他们述说灵魂的光景和圣召形成的过程,这些会士们便给他指出了这样决定的各种后果,在听了若翰的答复之后,他们也惟有鼓励他随从这个圣召。然而其中有一个,是若翰的亲戚,却有不同的意见,而且认为有权继续履行他的责任,他多次请若翰去,用尽了手段,想动摇他的意志,起初若翰还很恭敬地听他,但他终于感到这种啰唆的危险性,觉得只有坚决的行动,才能使自己脱身,于是就毅然辞绝了他。但他的父母还想争取一些时间,要求他延迟几个月,再实行他的计划,若翰写了一封坚决的信回复了他们,信内提起了耶稣对那不肯立即跟随祂的少年所说的严厉的话,于是他们不再勉强了,但要求若翰在进初学院以前,到地斯特去一次,向他们辞别,然而我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理由,弗拉蒙不同意,我们看若翰怎样向他们致歉吧,在这些简朴的字句里,人们特别喜欢读那些盎然现于纸面的亲切而细腻的琐语:

“亲爱的父母:

    欣悉你们身体康健,我感到万分的快乐,我祈求天主常常保佑你们的健康。

    我应当告诉你们,因了好些原因,我的主人不同意我去地斯特,一如你们所希望的。因此,亲爱的父母,我请求你们,在瞻礼四晚上以前,搭尖山至马利纳的旅车,或斯德望客车,到这里来,我们大家欢聚一次,藉此相互辞别。那时,你们就可以把我交付给天主了,其实,是天主先把我交给了你们。

    我还有一桩事情要请求你们,亲爱的父母,你们不会拒绝的;因为我自己不能做,而又恳切渴望心急如焚地想去做。我请求你们,偕同我的姨母,弟兄,以及诸凡关切我灵魂的朋友们,到尖山圣母堂去,走近祭台,怀着圣母献耶稣于圣父的心情,把我献给她和她的圣子。但如果这样会影响你们来马利纳的日程,那么就请你们回家后再去。

    我再恳求你们,善为款待给我带这封信去的朋友,并留他住在祖母家,或我们自己家里。

    又请你们代为问候我的祖父,姑婆们,尤其是我的大恩人,格雷能童克先生,愿他在祈祷中记着我,我也不会忘掉贝莱格盎叔叔,和加大利纳姑姑的。

    我还有一些小小的纪念物,希望你们也给我带来。

    请大家为我祈求,求天主赐我恒心至死,请你们也同样转请所有的朋友们,我在这里向他们作最后的告辞。”

    这封信写在一六一六年九月十九日,这一次会晤的愿望实现了;为若翰,这是重新表示他的坚决意志的又一个机会。他的父亲还是固执已见,他始终不赞同这个完全打破他的前程计划的决定,几天以后,若翰进了初学院,他那时方才十七岁半。

若翰在一个纯洁、辛劳、而充满热心馨香的宁静生活中,度过了他的大半生,他能够向天主说:“我自幼保全了这一切”;他比那福音上的少年更幸福,因为他随从了圣召,而这圣召,将向他要求更多的东西;他交出了一切,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新的生活,他常准备着实行他始终实行着的:忠于圣宠的一切指引。

 

第二章 初学院中
 

    耶稣会在一五四二年传人比利时,一五六四年在比国成立了一省,连年来发展很快,会士的发展不论在量和质上都很可观,会院的数量也增加得很多;她的活动是多方面的,她采取了传教活动的一切形式:教育、演讲、听告解、讲要理、办主日学校、组织善会、任随军司铎、随舰司铎,往誓反教区或远方传教,这些事业获得了天主彰显的降福,连教外的历史家也都一致称颂比国耶稣会士的一切活动和他们在宗教战争以后,对社会复兴所贡献的力量和获得的成就.

    起初,耶稣会只有一座初学院,设在杜尔耐。一六一一年,耶稣会比利时省分成二省,就在马利纳另设了一座初学院。当一六一六年九月廿四日,若翰进初学院的时候,那里已有七十名初学者了。神师是安多尼苏盖神父,这位神师的学识和经验都很丰富,他曾写了不少神修著作,他的著作已译成了多种文字。第二年,鲍代神父代替了他,我们就是从这位神父那里,取得了差不多全部关于若翰初学期生活的资料.

    初学人数旋即增至一百。这种人数的激增,自然地说明了当时的热心神火,而在若翰年青的心中,无疑地会激起一种专务内修的争胜心理。他在那里遇到的,原也不乏后来声名卓著的人物。

    惯常,初进会的一段时期是相当艰苦的,就是为一些慷慨的灵魂也是如此;他们必须开始割绝一切世俗的牵连,而且,在起初会产生一种孤零无依的情绪,虽不至于回顾,甚至留恋过去而裹足不前,但他们有时仍会为了克服对未来生活所产生的一种莫名的恐惧,而感到极大的痛苦。但若翰却是不会有这样的痛苦的;他自开始懂事以来,就一直怀着献身于主的思想,在他年青的时代,始终受着这个热望的催促。他对此从不抱什么幻想,他完全清楚,贫穷生活是要求舍弃一切的,为了这个愿望,他曾和家人缠绵决绝;他现在并不需要丢开什么,因为他早就离弃了一切;他进修会,就像踏进父亲的家中一样。

    在初学院的大门口,若翰遇见了一个也是准备进会的青年,当他们正在等候引见的时候,他忽然瞥见花园内一位辅理修士正在铲土,他立刻向他的同伴建议,一同去帮助他,“我们除了用这件谦逊和爱德的功夫,作为我们修会生活的开始,还有什么更好的事呢?”当然,别人如果想起来了,也会这样做的,但在这时候,能想得起来的,又有几人?

    若翰毫不费力地挑起了新生活的担子,轻快地踏人新的园地,凡修会生活加给他的一切约束,他都欣然接受:绝无难色。他外表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便显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韵洁幽静,使他的同伴们也惊羡不止,“这是一位有着血肉身躯的天神”,他们都这样称他,连他的初学神师鲍代神父也这样赞扬他,而这样的赞词出自一位笃实君子的口中,是不会有什么过誉之处的,他后来曾向人说:“这便是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一旦当我进入了他的内心,从他灵魂的深处,发现他的纯洁无疵,温良诚朴,对上天的深识,对祈祷的专注,对长上的敬重,对一切事务的恒心,对天主光荣的热忱,受白天上光照的各种丰富的宝藏时……只能使我对他已有的认识,更为深刻而已。”

    初学院是一座神修生活的学校,只是在不同圣召的要求下,具有一种特殊的形式而已。除了一般纯全生活永不变易的原则以外,(当然这些原则的传授,实践是远多于理论的),初学者首应努力了解修会的精神,研读会典、会规、会内传统,以及一切能帮助他认识修会的本质和面貌的各种规章细则;若翰尤其需要努力获得的,是把自己的生活和思想,完全适应修会的宗旨,在自己的生命中,逐渐注入修会所要求的理想精神,总之,他需要在自己身上,全部掌握足以保证对圣召忠忱的生活规范,为了使他更习惯于听命和规律化的生活,他还必须遵守一些规定得极细密,甚至表面看来琐碎繁复,似乎并无多大意义,然而只有运用信德的眼光,才能辨识其中真正价值的生活细则。

    在若翰的时代,已有明文厘定,凡属一省的初学修士,都集中在一座特别设立的住院,统一训练,这个今日已为许多修会采用的栽培方式,在当时还是一个新的尝试。它是基于许多颠扑不破的理由,而为数世纪的经验所完全证实。一个初度修会生活的灵魂,不仅需要隔绝一切世俗的接触,而且还须隔绝凡能损害这一艰巨悠长的培养工作,或足以扰乱前进方向的任何不良的表样和影响。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不同个性,然而都怀着同一理想,追求着同一目标而淬励奋发的年青人,便在彼此之间造成一种自强奋进的热潮,而有力地相互琢磨着。可是因此也会产生一种缺陷,在防范过于严密的气氛中,有时容易滋长出一种幻觉,使修德的热情中掺人了不自觉察的竞争意识,修德的热情也会使外面的举止表现得过火,而一切内外事工,就都难免杂有私爱自炫的成份了。

    然而值得我们注意的,也是若翰的圣德所在,便是:没有一个人,无论怎么留心观察,甚至暗中窥伺,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丝毫矫揉造作,虚伪自炫的痕迹,一切都是纯净、坚实、深邃、诚朴的,而诚朴更是他圣德的特征。会中的习惯,要求在栽培的时期,初学修士们大家本着爱德,却也不太顾虑损伤私爱而互相揭发本人也许不易觉察,而极易为别人发现的一切过犯缺失;若翰愿意在这上面获取全部神益,他成功地邀得了四个弟兄,给他进行规劝,并随时指出任何微细的缺失。一次,一个弟兄为了若翰一个什么疏忽,给他提出指责,这个疏忽似乎是误会,但这并不阻止若翰衷心感谢他的同伴,并允诺为他念三串玫瑰经,还保证以后,每次这种同样的爱德功夫,将使他得到同样的酬劳,那位初学修士也许下以后一定加倍留意,以图得此厚报,但他终于再没有找到一些可以提出的资料。

    可以说对若翰圣德的测验,由初学神师完成了:他曾叫若翰的每一同伴,都用书面秘密地向他揭露凡能在若翰的言行举止上,找出可以指责的一切。于是全体初学修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若翰一人身上,冀图搜寻出一些缺失的形迹,但当鲍代神父终于得到一个普遍否定的答复时,他是如何惊异若翰的德行呢?现在人们就容易了解一位证人的话了,这是他对这个出奇纯全印象的总结: “我不用读圣类思公撒格的传记,每天他在我面前生活着。”

    若翰是在与天主密契神缔中,以及不断的淬励热火中消耗他的精力的。他热爱祈祷,凡他能自由支配的时间,都用来诵经默想;他总是跪着,双眸微露,两手叉在胸前,一动也不动;但是从他神光焕发的面容上,就可以窥见他内心炽燃着的热火了,当他沉默敛心静对天主的时候,他是那么甜蜜地喁喁而语,就像在一个洞察一切,殷殷关注的知心密友面前,神情完全陶醉了一般。

    我们如果要知道若翰在终日不断与天主结合上,下了怎样的功夫,只消一看他自己拟就的日程表,上面详细定下的自早至晚每一时刻的功课,会规规定的神业时间以外的余暇,全被祈祷占满了;日间没有一件事工不是以举心向主为怡,而以谢恩献功结束的;进食和散心都变成了神圣的功课,报时的钟声变成了纪念耶稣苦难的信号;圣体是他生活的中心,整个的日程,不是预备领受,便是热切谢恩,他为自己撰了两种预备圣体的方法,一种引用苦难。一种引用圣诞奥迹。

    他特别恭敬圣体,他每天七次进堂拜圣体,他既不能随心所欲地延长时间,他便呼求圣类思和圣达尼老,替他陪伴圣体,等他回来为止;每晚临睡时,他总要往圣龛前去跪祷片刻,渐渐地许多同伴,都效法他的善表,这使他很高兴;这个热心的习惯,后来传遍开去,至今比利时省还这样实行着。

    这位热心的初学修士,曾经和几个同伴,有过一个约定,相互在弥撒中彼此代求三样特恩:天神的洁德,坚恒于圣召,成为耶稣会有用的工具。为了同样的意愿,他们还相约奉献每月第一次的领主神工,他们又互相许诺,如果他们中间一人先被天主召去,也为其余的祈求同样的恩宠,他们为自己灵魂的安息,奉献了十二台弥撒和相等数目的玫瑰经。这种神业小组织,为了纪念若翰的名字,现在仍不断地在各处发展着。

    除了圣体以外,年青圣人的全副热忱,就放在圣母身上了。他的初学神师说:“他生在世上,彷佛就是为传扬圣母敬礼的。”首先是他自己热烈地在各次要理、训诲或谈话中传扬圣母的敬礼。嗣后,就有不少的同伴受了他的鼓动而随从他。几乎没有一次散心他不谈及玛利亚的,如果那天他没有这样做,他便会向别人说:“弟兄,我虚度了这一天。”一谈到玛利亚他常常说:“是她教育了我,栽培了我,是她使我在学业上进步,是她给了我没世不忘的圣召大恩,因了她,我才希望着救恩,没有她,我几乎会陷于失望。”圣母无玷始胎,尤其是他虔诚敬礼的目标,有一天,他向一个同伴说:“今天,在领圣体的时候,我怀着这么一个意向:我希望天主使人们心坎中,普遍滋长对始孕无玷的虔敬。她的敌人,在这点上攻击最为剧烈,我们既做了她的孩子,当奋起卫护这位可爱的母亲。”

    他对童贞圣母的热忱,自然而然地引起他对圣若瑟的虔敬;有一次,他同一个同伴散步的时候,谈起了这位伟大圣祖应受的特恩,他们便决定,以后一遇机会,便称扬他的伟大,努力宣扬大圣若瑟的敬礼,并在圣母祷文以外,另外添一遍圣若瑟的经文,这项神业功夫,终于又变成了普遍的习惯。

    为若翰,散心时间是把自己内心的挚爱热望、传布给他人的一个最好的机会。但并非每一个人都知道,怎样转移话题,怎样才能自然而然地,毫然矫饰地,把话题始终保持在热心的气氛里,许多很有德行的人,并不具有这样的天才,若翰在这点上,却具有卓越的本领,好像有着多年经验一样,他每次必要周密预备,选择题材,采取优美的引喻,设法在严肃的题材内,增加些兴趣的成份,尤其是怎样注意外面姿态的和蔼端正,这种和蔼端正,在他身上原是很自然的。

    他乐于听命,他从来没有在听命上表现过一些犹豫;即使有时为了更有效地习练听命,长上故意把出命的权力委给属下的修士时,他也毫无异见,听命如故。一次,初学修士练习劳力操作,他被指定打扫客人的住屋;指挥的人.认为若翰在地板上洒水太多,命他第二天重行打扫,并想出了一个奇怪的主意,叫若翰用一只羹匙,到远离二十五米的井中去取水,以示取水不易。若翰听命,非常谨慎地按着做去;别人后来问他,在执行这个可笑的命令时,是否怀有反抗的情绪,他答说,他从来没有比在听命时更感到幸福的。有时,为了听命,他必须辞去一件爱德的服役,或为礼貌所要求的本分,他总会设法使人接受他的托辞;他的托辞是那么淳朴可爱,总是能深深地感动别人。

     对听命的彻底领悟,和慷慨忠诚的奉行,是一项不断压抑自己的练习,但若翰的克苦更是彻底。如果我们可以指摘他,在什么地方有些过分的话,那就是他的守斋了;他曾经定志,不做完几项刻苦以前,决不离开餐桌。控制自己,掌握自己,压制一切本能的蠢动,在他不算什么。若翰加给自己的束缚限制,几乎越出了明智的范围,在一次向辅理修士解释,德行不是一下便可修成,必须逐渐琢磨,一步一步的修练的时候,他述说了自己每天在早晨用餐时减少几口,终于养成不吃早饭的习惯。

    在他不能完全取消的午晚餐上,他的刻苦节食,虽然晚了一些,但也终于引起了长上的注意。长上命他接受公共团体内一般的饮食,不准擅自节减,若翰立刻听命;从这天起,他就毫不忽促地,设法占用全部吃饭的时间,一直到餐毕打铃为止。一个辅理修士发现了,奇隆这样一个刻苦的初学,会在最后一个吃完,便盘问他,从他那天真的语态里,他终于明白了:原来省长神父命他把给他的食物全部吃完,为了听命,他便慢慢地吃到最后,如果他全吃完了,他听了命,如果他还没有吃完,听得铃声便停止,那末,铃声便成为他的解救了。

    若翰对自己如此苛待,却丝毫没有乖僻的样子;他几乎本能地懂得:沉着脸奉事主人,便是不尊重的表示。圣依纳爵切愿年青修士的面容,常常洋溢着喜悦的神色,感谢天主,初学院中从未缺少过这样的喜悦,恐怕有时太过分了些。若翰在这方面:和悦是他德行的特色,他温厚的秉性,和易近人的气质,淳实而恳挚的笑容,使一切愁虑忧郁都无法出现;所有的人都喜爱他,他的同伴甚至还加给他“依拉利斯”(快活之意)的称号。有时归依天主的思想占住了他的心灵,使他充满了慰藉,这从灵魂深处流露出来的喜乐,也常散播在他的四周;没有一个时候他会失去这内心满足的;他温良的本性,经过爱德的升华,在他的交接来往中,散布出一种异常的馨香;他常准备着激励别人,但除非为了颂扬他人的优长,他终不谈及别人;如果有时也需要说些风趣的话,他总是竭力躲避一些刺激伤人的语句。

    第一年初学快完的时候,他被委任为初学的学长,便是当时称为初学院门房的职务,(因为初学院同公学之间隔着一道门,这门上的钥匙是由学长保管的。)这个门房的职务,使他在这个小团体内,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他给同伴们传达初学神师的命令,监督会规的遵守,分配每日的工作,甚至还能用他自己的权力,履行某些职务。我们现在还存有一本若翰遗留下来的,题做‘通知录,的小册子,里面记录着关于初学院内部各种制度的通知,这些明确而恰切的项目,都有着神师神父的批注,直到现在,一些愿意接受同一生活的,同时仍有着初学时候那些瑕疵的人们,还是很愿意念的。这项职务,给予若翰许多练习爱德的机会,得以表现他明敏的判断力和超性观念。在棘手的问题面前,他具有着不可摇撼的沉毅与果敢,在别人都会感到不耐烦的时刻,他总是温和地微笑着,如果他要分派一个拂意的任务给同伴时,他必先祈祷片时,然后再去找他.他总是运用足够婉和的言词,使他的规劝,不致引起对方的羞恼,当他必须给一些补赎的时候,他总是往长上处,先为自己求得补赎。

    这种温良的禀性,并不减损他的果毅,有人记述了这样一件事,说明了他也是一个善于出命的人。一个对听命还未能领悟透彻的初学,对若翰以学长名义分派给他的洗濯厨房用具的工作,表示极大的反感,若翰却很耐心地启导他服从,但终归无效,而那个初学修士仍回说:“我不愿意。”于是若翰虽沉下了脸说:“修士,你说什么?难道要我强制你听命吗?”但他却离开了他,大概是要去祈祷的,因为他在告知长上以前,惯常这么做的。但是,他没有来得及这样做,那个初学便明白了自己的过错:“好吧,我愿意去了。”

    热烈的传教工作,不是初学院的课程内容,但是对宗徒事业的热忱,是应当从这里培养起来的;初学修士们还应当在这里,学习怎样响应庄稼主人的号召。若翰喜欢同人讲论圣人们或传教士们的伟大功绩,他更喜欢讲论耶稣会士在各地区,为愈显主荣而惨淡经营的各项事业;他衷心愿望着,有一天能参加到印度,日本或中国传教士的队伍中去。在本省的事业中,他主要的期望,是上战线为士兵工作;但他对长上可能采取的一切措施,仍毫无成见。他只愿准备使自己得以胜任耶稣会可能委托给他的一切任务,因而他决不放松凡足以充实自己,有助工作增进学识的机会。

    长上们早已理解,不懂得外国语的人,将会完全陷于孤立,他们深知圣祖的精神,是竭力反对狭隘主义的,因此他们鼓励青年修士攻读法语,若翰便全力以赴;不管长上交给他的事务如何繁杂,他终不放过一天不烦几句弗拉芒语和法语的对译;他的进步是飞速的,在初学院结束以前,他已在饭厅内讲过多次操法语讲的道理了。

    在等待出发的日子里,若翰并不忽视练习传教的小机会。一有长上准许,他便出去向马利纳附近的村民讲解要理,他知道怎样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所以这些村民只喜欢听他一人的讲解,儿童们都亲近他,成群地围着他,护送他到初学院门口,他就在那里分发圣像,圣牌和念珠。

    有一位证人给我们叙说过一回事,似乎是不能算什么的,但却能帮助我们了解若翰,对待同伴们的细腻体贴。教理讲完之后,正好有一台弥撒,若翰当然进堂参与,但弥撒还未完全结束,他便出来了,人家非常惊奇,因为他原是不肯放弃天主丝毫的宠恩的。人家便问他,他答说不愿显出自己同别人有所独异,这些人是不等弥撒下台便要出堂的,那么,他便同他们一齐出来,以避免任何与众不同的行为,他为了爱德,竟牺牲了个人的旨趣!

    如果若翰在初学院的平静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重大的滋扰,那么,他在进会后不到三个月所经受的一次打击,是应该提一下的。好几年来,他母亲的身体始终是衰弱的,这年,病势终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若翰接到了病势危笃的噩耗,母亲的生命殆已绝望,但他知道,自己内心的超性观念,定会在坚强基督徒的心灵上,产生良好的反应,他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安慰她,鼓励她,并要求她最后的祝福;事实上,他再也不能在这世上重见她了,她死于一六一六年十二月一日。没有多久,他的孤独的父亲,也辞弃了职务,进了修会。一六一八年四月,若翰的父亲晋了铎品,同年的九月二日,若翰写信告诉父亲本月内自己就要发愿,请他按儿子的意愿,到尖山圣母堂献三台弥撒,并请所有的亲友,在前夕为他祈求;他说:“我将死在耶稣的十字架上,我将被神贫,贞洁、听命的三钉钉死在十字架上,死在耶稣的怀中,死在耶稣会中,多么甘饴的死啊!喜乐吧,好父亲,通过这个死亡,你的儿子将要生活,将要幸福地生活。”

    若翰献身于主的热望,并没有等到这个时候才实现,在初学第二年开始时,他已获得宣发热心愿的准许,这热心愿也有终身的束缚,只是未为圣教会正式承认而已。

    惯常,为了准备发愿,初学修士必须做一次八天的避静。为了某些正当的理由,长上没有允准若翰同别人一起做,这也许是第一次,在若翰的脸上呈现出一阵轻微失望的神情。一六一八年九月廿五日,若翰在威廉鲍代神父手中,宣发了读书修士的圣愿,加入了耶稣会。

    初学结束了;若翰就要继续读书,长上命他赴盎凡去听哲学,他立刻启程。但是到了盎凡还不到三星期,省长司克利拜尼神父又决定要他往罗马求学,并给了他五天假期,回家探望。

    若翰连忙写信给父亲,请他往马利纳等侯。但当他自己赶到时,才获悉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八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却使他立刻高举心灵,他说道:“从此,当我念在天我等父者的时候,便有着双重意义了。”他也顾虑到父亲遗留下来的幼年弟妹,但他完全信赖长上对他的安排;长上们表示可以把罗马的行程延迟几天,稍事料理一下可怜的孤儿们。在这次寄出的信件中,给我们留下了两封,一封是给他的家族的,一封是给他的保护者弗拉蒙司铎的,两封信都充溢着同样的热烈而激动的情绪;在致哀悼词中,他也向他的亲戚们表示,这次没有及时通知,颇使他怪异,他并不隐瞒,他对这样的疏忽,是不能释然于怀的。给弗拉蒙的信中有着这样的几句结束语:“请代候亲爱的亚得利央,巴尔多禄茂和尤勒,也许我不会再见到他们了。这是我留给他们的纪念:在热心,敬畏和学识中成长吧,再会。”

 

 

第三章 读书时期
 

    一六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若翰自盎凡启行。往罗马的旅程需要两个多月;被指派为他旅途的同伴一一另一位读书修士,巴尔多禄茂贝纳曼,一到便病倒了,立刻被送到那布勒斯求治,不久就死在那里。这两位年青修士沿途都投宿在各地的耶稣会院里,他们的端庄热心,在各处留下了极良好的印象,于是人还没有到,早已有人先写信至罗马,竭力称颂他们留在那边的善表。第二年,鲍代神父取同一路程赴意大利,在好几座公学内,都有人问他,是否认识一年前经过那里,与他同籍的年青读书修士,在人们记忆犹新,向他述说那位客人的音容时,鲍代神父是不难知道就是他的学生的。

    圣诞之夜,他们宿在劳来德;并在那里参与了子时弥撒,他们端庄肃穆的仪态,感动了在堂所有的人。

    十二月三十一日,抵达罗马。他们迳往耶稣会总院,晋谒总会长,慕齐乌斯·维德来斯基神父,总长神父留他们住了两三天。若翰身上的圣德神情,给在那里服役的初学修士,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们一回到圣安德肋初学院,便把这事告诉给他们的神师。在若翰前往驻足的罗马公学,也是同样情形;安德肋格雷高神父,在公学内第一个遇见他,就急忙去告诉其他的弟兄:“今天来了一个天神般的弗拉芒少年。”认识圣类思公撒格的人,都不免要作一个比较,他们承认若翰的和蔼亲切,更使他们喜爱;有些轻易不信外貌,或认为这种热忱很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的人,则在赞赏之余,添上了一个谨慎的注解:“这要能持久就好。”的确,这是一个奇迹,若翰的热忱持续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若翰才踏进大门的那座罗马公学,还是耶稣会当时第一座高等学府,它是根据当时一般高等学校的教学方式和制度建立的;由于拥有如伯辣弥诺,苏亚赉士,特吕果一般著名教授,它早已有着卓著的声誉。当时的院长是堪格里亚维亚神父,一六二0年六月,他被任命为西西利省长,院长一职便由维尔其拉塞巴利神父继任,他是圣类思公撒格、和圣女玛大肋纳巴齐传的作者,他也将为我们的若翰伯尔各满立传。

    罗马公学的院系,不仅为来自各省耶稣会的读书修士而设立,也容纳很大一部份的寄读生,有神职班,也有世俗人。若翰念完了哲学第一年后,曾写信给弗拉蒙:“这里生活着二百余位司铎和修士,大部份都是来求学的;国藉几乎都不相同,有西班牙人,有波兰人,有德国人,有葡萄牙人,有达玛德人,有西西利人,有那布勒斯人,有比利时人,有立陶宛人,有法国人……然而,使我惊讶的,爱德把他们团结得如此亲密,竞如同手足一般,而我也置身在这些人中间,啊,好天主!”

    若翰被指定听二位哲学教授的课,一位是达尔干伽吕齐神父,一位是方济各比各劳米尼一一未来的总长神父。另外还有希腊语文和奥拉斯葛拉西神父的数学,给这单纯的课程,稍予调剂。若翰对课程的调配是无可无不可的,这不需要用听命的束缚来约制他,他是从无异议的,无论在课程方面,或教授的选择方面,他只关心天主圣意的表示。

    他的教授们不久便赏识这个优秀的新学生,敏捷的头脑,精锐的判断力,发奋的热忱,各样的优良品质都萃于一身,使他成为一个卓越的学生。若望保禄奥利瓦神父,是他的同学,曾下过确切的断语:“当时在罗马公学课堂上听讲的莘莘学子中,也许有几个能同他颉颃,但决没有一个会超过他的。”

    在教室争胜的时候,若翰更注意修习自己本位应有的纯全;从一本他手录的文件中找出来题名叫做“耶稣会读书修士”的小册子中,他用圣依纳爵的词句,记录了关系他全部思想的三大目标:天主、学业和弟兄间的义务;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是怎样努力地贯彻圣祖对读书修士的理想。

    首先,对天主的义务;求学惟一目的:荣主救灵;热忱,致力祈祷,常求上主垂赐前进的恩宠;热爱修会生活;热爱坚实的德行;做好公私省察,每天恭望弥撒,每主日领圣体,这也就是圣依纳爵在巴黎求学时期所衷切怀望的三件事。

   在学业方面,读书修士应遵守下列几点:必须清楚懂得,耶稣会的要求,是要我们认真把握学识,全力以赴,始终不懈;但对学科内容,和教授的选择上,应无所偏倚,而悉随长上调度;对规定的课程表,应忠实遵守;上课应屏息静听;好好备课,认真复习;在辩论会和学术集会中,当显露自己的学识和端庄;时时处处,不忘修士应有的端庄和稳重;回到室内,应温习讲义笔记,务使彻底了解。领会之后,自己设问,自己答复,遇有解决不下的当予记下;在课堂上,应摘录的予以摘录,至空闲时,再写在另一本簿子上;无论阅读书写,终不连续超出二小时,其中应稍予间歇;教授特别指出之处,应予熟记;平时应认真练习,务使对于文学具有良好的修养。

    弟兄交往:首先应操拉丁语;如果长上允许,可同外人接触时,会谈内容应仅限于学业和神业;最后,应念念不忘,自己是慈母耶稣会的儿子。”

    这就是圣依纳爵为青年求学修士厘订的读书规则,若翰忠实节录,以适应新的需要。

    在这崇高原则与实际指示及细节规定相结合的计划中,圣祖依纳爵已预先刻画出了若翰伯尔各满的型像,他向他的会士主要要求三点:心灵的纯洁,求学的奋勉,意向的正直。

    一般说来,工作的热忱,求知的渴望,以及学习生活的紧张及疲惫,是会引起自我控制方面某些松弛的,但若翰在这点上,越出了一般的规律。这个晶莹纯洁的灵魂,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远避一切过失,即使极轻微的不纯全处,他都若将浼焉,回避惟恐不迨。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好地,满全圣依纳爵对会中读书修士的期望。也没有一个人,能在求学的热忱上超越他的,他把它看成了天主台前的一项重大任务;那些仅致力于神业即自认为已善尽职责的人,是不应该奉若翰为主保的。若翰虽然具有各种优越的本性条件:坚强的记忆力,善于发现问题症结所在的特殊能力,但他在学习的时间内还是聚精会神,全力以赴;除了饭后的若干时间,由于体力健康不允许作过度劳心的工作外,凡未规定为神业时间以外的全部时间,都被他用为劳心工作了;有时只要略感头痛,他便立刻合上哲学课本,去诵念玫瑰经或是一本有益的书,稍予消遣;当他遇着什么疑难问题需要解决时,他的思想便高度集中,完全沉浸在里面,就好像沉浸在祈祷中一样。在他的同学中,似乎有过一个劲敌,但在求知热忱的超性方面,较他是远远逊色的。

    他非常爱惜他的时间,不论在公学门口,或在显愿院走廊里,当他陪伴的神父还在同人说话时;教室内,讨论会上,当教授还没有来到时;人们总是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一本簿子念着,或者在做着札记,他连最琐碎的细事,也给规定出恰当的时间来,他的每一件工作都有一定的时刻,他准确地支配它们,绝不漫无节制,也不允许有半分的松懈;格雷西神父说:“有几次,我在室内召集了几个学生讨论问题,若翰同样地也来了;但当他一觉得可以退出时,便立刻起身告辞,回去做自己的工作;而他那种幽雅的态度,决不会使任何人对他的行动感到奇怪的。”

    这样一个谨守静默规矩的修士,不用说,对那既有害于修士精神,和妨碍一切认真工作的闲谈聊天,是视若蛇蝎的了。在教室里,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教授身上,随时笔记,从没有厌烦或倦怠的表示,他不放松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他绝对地拒绝邻座的打扰;在一次有许多外人参加的演讲会上,有几个不安于座的学生,在他面前交头接耳,满想引他投眼一望,却终没有成功。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公共的辩论会上,他也严格地控制着自己;人都知道,相互争辩的时候,每会引起兴奋热烈,而惯常有些刺激性的语调,正因为这样,这对读书修士的栽培上,有着极重要的关系。塞巴利神父告诉我们,若翰在这一点上是防范甚严的,他说:“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便清晰而有力地提出自己的论证;接着便给对方充分的时间,来思索、答复和辩护,而从不切断他人的发言,接着他再强调以贯彻自己的论点,他的语调是生动的,但永远是那么平静,沉着有力,如果他觉得应该支持某一个论点,他会很准确地重复对方的论调,并有步骤地,清楚地,给以完整的答复。”凡经历过这种训练的人、都会说,这样的造诣,需要智力上和超性上极大的努力。

    由于听命圣愿的束缚,对一个相当紧缩并有一定限制性的课程学习,是会产生一些困难的。因为它取消了个人进取心的作用,可是为了真正天才的发展,正是不可缺少的。但在这种一致并为一般性培养所必需的学习纪律中,也能将那些视学习为负担,而聊以塞责的人和善于利用一切、努力奋勉,以求充实的人之间,画出很大的分野来;若翰是属于后者一群的。他会理智地选择自己的方法,他在绝对自由的事情上,也会坚持自己的见解,这在如此谦逊柔顺的灵魂上有着深刻的意义。在念希腊文的时候,他选了圣路加的作品,他的教授劝他念一些比较纯正,而不粗陋的作品。看翰对这个贤明的指示虽是完全同意的,但并不急於实行,他的教授起先很奇怪,若翰随即告诉了他,他愿意先结束圣路加的作品,以免显得自己无恒。他牢记着圣依纳爵的忠告,慎重而恒心,恒心正是他德行的特色之一。

    他在学业上的成功,还系于一个不容否认的因素,便是他对教授及其指导的无限信任;在若翰身上,这种信任是彻底的。全部的;他对每一位教授,都表现出最诚恳的感情,尤其是同他每天晤面,并接受他吐露灵魂上各种光景的比各劳米尼神父;他不断去访问他们,向他们述说自己的困难,如果他们不能解决他的疑难,他总是归咎自己,他思索了一会以后,便谦逊地回答:“神父,我还是不懂。”并不顾虑教授会因此想他是鲁钝的,于是他不再多言,便退出去了:格雷西神父感动地说:“他对老师们的态度,是必恭必敬的;有时他来找我时,如果已有人在,他便端正地站在门口静候,等别人出去后,他才进来,两眼垂着,始终不抬起来,好像他已认识的人,便无需再观看似的。”他非常敬重师长,他绝对地尊敬他们的学说;他决不允许自己去批评他们。别人提起师长时,他总是赞不绝口;他只愿称扬他们的优长,始终是朴实而有力地为他们辩护,从未听见他抱怨过师长讲课太快,授课时间太多或太少;由于他对老师们的极度信任,他极愿从他们那里,全部接受对学业的指导,他把自己的一切计划,自身努力的成就,都向老师们坦白,而悉心服从他们的指引和意见;他曾作决定,如果没有他们的指导,决不实行。而且,他对那些尽力培植他学识的老师,是铭感五衷的了,他常给他们献神花,把按他们的意愿而献的善功祈祷,写在一张小纸上送给他们。

    我们已经说过,他在学业上的努力,是不会有好奇和追慕虚荣的意图的,除了光荣天主,捍卫信德,拯救灵魂,此外,他什么也不想;这个永远盘踞着他的心灵的惟一目标,比任何野心都能鼓励他,他说:“我进会不是来度一个悠闲清静的生活,而是来学习的;异端派人不辞穷年皓首,为的是使人背弃基督,而你,不愿为保卫基督而焚膏继晷吗?世人为了一些镜花水月般的虚荣而悬梁刺股,而你不愿为光荣天主而孜孜兀兀吗?努力吧,莫虚度光阴!”

    他一定也同别人一样,受过心力交瘁的劳苦以后,也会感到颓丧的:但会规答复了这一问题:在世上没有比听命更有价值的;但在听命圣愿所规定的范围以内,他是知道表现智慧的进取性的;他研读一切,他什么都想学,他曾向比各劳米尼神父说过:“一个耶稣会的会士,应当不断扩展自己的愿望,他应当具有开豁的胸襟,具有一颗容纳得下半个地球的伟大心灵。”语言的学习本来是不在课程之内的,然而我们的青年学生懂得,语言是学识培养上一个不可或缺的工具,尤其知道,这是加强活动效果和扩大传教地区的一个有效方法。耶稣会复兴后的英明总长、若望劳当神父曾经说过:“一个耶稣会士需要把握多种语言,他懂得几种文字,就相当于几个耶稣会士。”若翰是懂得这一点的,在马利纳,他学会了法语,在罗马,意大利语变成了他最熟悉的语言了。他的一位同学说:“像他这样的恪守静默,生活这样的静寂,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了一口好意语。”他还计划着,在回比利时以前,请求到英国公学和德国公学去住一个时期,以便在同英人德人的直接接触中,全部把握这两个新的语言。

    哲学、数学、以及语言的学习,几乎用尽了若翰的全部时间,然而,使我们惊奇的是,若翰在这紧张的读书时期内,却陆续集下了许多摘录,笔记之类的小册子,在审查列品案时,证人们提出了一大堆名目:有神修笔记,有长上命令的记录,有崇修引的撮要,有神师以及总长神父的家训撮要,有专搜集遵守会规方面困难的小本子,本会若干圣人的简传,圣母宠赐耶稣会各种特恩的记录,关于圣体与圣母的一些思想和故事,大圣若瑟恩宠的小册,真福类思公撤格的德行与圣迹,耶稣会致命录和著名会士的名单,以及诸如此类的杂录记闻。

    若翰这样毫不间断地努力着,但他更期待上天的降福和助佑,他用于祈祷的大量时间,视为学业上最有利的投资,他很甘心地接连担任好几台弥撒的辅祭,有时人家诧异,他便回说:为天主耗去的时间,从来不会丧失,天主会偿还的。”每主日他腾出整个上午,用作祈祷和念圣书,还要劝他的同学也这么做。

    有些人认为,求知的本质如果不能说是带有危险性,至少也算是一件俗事。因此一位修士,便应当尽力摆脱,淡然处之,甚至抱敷愆的态度,为这些人,是应该提一提若翰对自己学业是如何念念于心的。他曾对童贞圣母说过:“我的母亲童贞玛利亚,你是我圣德,健康,和学业的主保”;在钻研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困难,他便抬头仰望天上:“我的天主,祢知道,没有祢的援助,我是不能了解的”,而这样谦虚恳切的呼号,是会邀到上天援助的。

    他并不仅仅以学业的进步托付给天主为满足,他更诚恳而热切地呼求上天的保护,帮助他在德行的道路上迈进。在他的神修笔记中,找到使我们很感兴趣的一页,在这一页上,同时可以看出,他对一切问题的处理是如何井井有条,在他整个生活中,又如何贯穿着始终如一的热忱;这是写在一六二一年三月十九日,他的最后一次哲学考试的前夜:“此次考试的主保是圣若瑟;童贞圣母是当然的中保;为这一次的意愿,我要打苦鞭,在饭间作公补赎,念一串玫瑰经,并求院长神父降福。如果成功,我将以圣若瑟的名义,恭念玫瑰经三串;明天早晨,我要重温某部份和某部份的笔记,如果,依赖圣母和圣若瑟的佑助,我能全部披读一遍的话,我就为他们作几样热心善功;在考试时,我要十分敏捷,我的答复该当是直截了当的,刚劲有力的,而且要恪守‘或否认,或同意,或指出,或说明’的程式,在我的答复里,我要加上一些简短的注释,用:这点我不同意,我强调……这样的方式。注释应当是简洁而清晰的;我必先严格取材,然后再提出较详尽的论证,除非教授自己这样做了。”

    他在这样一个紧张的考试前夜,能够从容地规划一切,而不像一般人所悬念的,对试题作任何揣测,甚至他不曾考虑过,是否会临场遗忘,就在这奇妙的一幕上,可以给他那宁静、质朴、而有充分自信的心灵、描上最后的一笔。

    学期终了,若翰被指定提出全部哲学课程的应试论文,这在学生生活中是一个极为人重视的荣誉,他的教授们在指定他的时候,当然是存有最大的期许的,若翰懂得这点,于是他惶惑了;他从来不曾迟疑过接受一个命令,但这次他却准备推诿,他开始祈求,以求认识天主的意旨,但没有得到什么启示,于是他就正于神师神父,神师坦率和质朴的答复,若翰便受教从命了。

    在当时,公开提出应试论文是相当神气的,当然,讽嘲派的作家是很喜欢描写这种紧张场面的:双方唇枪舌剑,口若悬河般地滔滔雄辩,各自为了宗派学说的荣誉,坚持不让,热烈兴奋的空气,笼罩了整个会场,有时响彻学院大厅之外。我们不清楚若翰的演词,是否踔厉风发,四座倾倒,但证人们都一致地说,若翰在会场上安详自若,应付裕如。尤其是他始终保持着和蔼端庄的态度。一位有着特殊权威的见证说:“如果一位天神降来应试哲学的话,也不能比我们的若翰修士显得更端庄稳重的。”这种天真的比较,正好刻划了这一稀有的镜头,然而,在这种情形下,若翰始终表示着没有愿意压倒对方,使对方难堪的意图。

    在临近生命尽头,有着决定性的时刻里,是值得一提若翰的智力的;但是,实际上,要到成熟的年龄,才能完全展露出青年人的天才来。现在没有任何确切的根据,可以供人臆测若翰在圣学上的成就,或者,一如人们所期待他的。回到鲁汶公学、登上伯辣弥诺和雷西思的讲台,我们只知道,他的理智具有一切美丽心灵的优点:明朗、朴实、正直、受教、而且有着最高度的接受能力。

    他的老师和同学们,在这一点上所提供的证明,是完全相符的。不论学业和修德在他都显得同样的容易,而这天赋的资质,加上他精细、热烈、冷静、谨慎、周旋有序,预见。一切而奋发精进毫不畏缩的培植自己,因而更形生色了;这个普遍受到尊重和惊异的高材生,天主始终保持了他的秘密;但是他在青春时代,才学灿烂的光华中,却给我们表现出一个亲切可爱,足为学生们取法的理想典型;他有着强烈的与德行并行的求知意志,若翰对这个意志所怀有的慷慨热忱,是最值得我们惊异的;他彻底地摈除了一切私爱的影子,把这个求知的意志,和令人心力交瘁的内修生活的要求,奇妙地配合起来了。

    这是一种艰苦的艺术;在这里面,许多正直的灵魂遭到了失败。但必须指出,学术在当时,还远没有像今日这样的被人推重,知识的追求,也没有像近代这样,成了一种艰涩、热烈、甚至有时是残酷的角逐,激动心灵的竞争,在一切学术中,圣学本来就是驾乎其上的。在它领域的边缘上.俗学的势力范围不能再漫无止境的扩展了,当我们的神学系或者经院哲学系的年青学生,举目仰望他的教授时,他们能够确信,是在眺望人类知识的顶峰,他们更相信,自己不是没有登堂入室的希望。决不像现代的人们那样,面临着反信仰的狂澜,便惶恐困惑,忧戚地说:“难道我们具有足够的力量么?”

    为经历过这样的磨炼,但由于本分杂务的阻碍,不能全心贯注学业而感到苦恼的人们,若翰是一个足资效法的榜样;这个热心而听命的青年,不只由于内心的渴求,而且更由于听命的义务,淬励奋发地苦干着,他并不因为不了解天主圣意而于心不怿,他为自己选择了最好的一部分,他忠实于天主上智给他指出的努力方向,他简单而完美地完成一切,并且时常准备着迎接任何别的新任务。

    这就是短短数年的学习生活中若翰的全貌:热心、和蔼、温良、热诚,周中规,折中矩,奋发勤勉,蔼然可亲。我们除了引用他老师方济各比各劳米尼神父的话,来说明周围的人对他的印象以外,再不知道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下面就是这一位后来因德行和能力而被选为总长的会士亲自笔录的几行:

    一、在这三年哲学中,我不断的同他接触一一他每天至少到我房里来一次或二次一一不论私下或在公众场合,我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过什么缺失,相反,从他的面容上,以及举止中所显露出来的一种完美庄重和谐的气度,真使我万分惊异。

    二、我从未遇见过、像他那样热心专务上天的事理,并且那么容易而又自然地与天主结合的人,更使我惊奇的,他同时又是那么用功,那么专注于他的工作,那么乐于为人服役。

    三、我没有认识过,在这样年龄的一个青年,会蕴有这样超脱的情绪,对天主有这样深遂的认识,而且那么容易的度纯全的修会生活。

    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在日常的公共生活里,比他更知道躲避一切异常独特的行动了,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熟悉并关注会中先贤的生活和历史,也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努力追效他们的芳踪的。

    五、凡他已着手进行的,他决不轻易放弃;有一次,他向我陈述他每天从清晨便开始实行的一切,以及他最近添上的几项善功,我直爽地向他说,他不能长期的这样继续下去,他应该留下几项主要的,而把其余的全部放弃;因为,一个已被学业弄得疲惫不堪的头脑,是不可能再负担这么多而烦琐的事功的;可是,我所预感的一切,却来临得太快了。

    这里,聪明的教授却牵涉了一个复杂的问题;因为圣依纳爵在号召他的读书会士、攻研学业的时候,向他们要求的,正是这种奋发的努力,他严格地紧缩了他们的神业时间。他说,学业是需要人的全部精力的,同时他也预见.被遣送到各大学去争取宗徒事业所不可少的工具一一学识一一的这些年青的心灵中,在初学院内燃烧起来的内心神火,是会冷却几分的。因此,他又规定了最后一年的试练,使它重新燃烧起来;但他认为,一切长时间的祈祷,繁冗的事功,精力的过度紧张,长期的延续,是不相宜于读书生活的。虽然当时的学术远不如今日的发达,人类知识的疆域,也远不及今日的辽阔;但比各劳米尼神父还认为要重提一下这些原则,要是他的忠告是出于长上的名义,若翰的服从是不容置疑的;但天主允许了,这指示没有运用听命的权力,或者至少,运用得晚了一些。

 

第四章 会士生活
 

    我在圣召中感到极大的幸福,若翰在一六二0年将近十二月底时,对他的院长神父这样说过:“我对于耶稣会常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在其他许多场合,也不断表示出一种隶属于耶穌会的喜悦,并对她有母亲般的感戴情绪。他并不否认,世界上还有别的,也值得敬仰爱慕的母亲;但他不承认能有同这一位相比的。他感到自己是一个与基督默契密结的大家庭的一份子;他对她怀有极崇高的爱慕。他在日记上写着:“我热衷于耶稣会的荣誉,一如野心家热衷于个人的荣誉一样。”据比思道弥尼神父谈,他没有见过一个人,比若翰更热爱耶稣会的了,没有一个人谈起耶稣会来,会有他那样的兴奋和热情的,然而若翰的热情,并不缺少冷静的理智,他绝不为单纯的情感所支配;他曾向弟兄们说:“在我们中间,怀着谦逊和诚朴的态度,谈论我们的修会,以及吾主宠锡她的许多特恩,是很有益处的。”塞巴利神父说:“如同圣方济各沙勿略一样,他也把耶稣会叫做爱情的会,叫做‘我们的母亲’……他说:圣依纳爵的修会,是天主的事业,是耶稣基督在世生活的完美表现;当别人告诉他耶稣会的一个什么成就时,他就喜形于色,高兴得像得了母亲的什么好消息似的,在走廊里走过致命圣人的画像时,他就脱帽向他的光荣弟兄们致敬;凡带着圣德声誉死在会中的修士,他都要把他们的生平,扼要记录下来;如果他要向弟兄们引述一个德行的生活模范时,他总是向本会的年刊中去找寻;他说:‘我们并不缺乏表率人物,不论何种类型,我们都能找到。为阅读圣书,他几乎常取用本会作家的著作:‘当然还有别种好书的,但这些却能在我身上培养耶稣会的精神。’人们一提起那些不幸而离去耶稣会的修士,便会发现他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忧苦的神色;本会的声誉,本会的生存,是他惟一的心事,他觉得自己能被收纳在耶稣会内,是他最大的幸福。”他每天复愿二次,他清晨第一个思想,便是感谢天主,召他进了这样一个修会;在他的日程表里可以看到:“你拿起黑袍,未穿以前,当先怀着知恩孺慕的心情吻它一下:当觉得因被认堪以佩戴耶稣的徽号,而感到幸福和快乐。”在接受黑袍的时候,它所象征的一切义务,就立刻深印在他心坎中了;他曾决定,藉着天主圣宠的助佑,终不使这些义务的履行,有所欠缺。

    会士地位的特殊义务,来自会规,圣愿,和团体内各肢体间的相互关系。

    没有人不知道,若翰是一部活的会规。他的二位教授,赛高蒂和马苏西神父都说:“若翰曾致力于最高的纯全,但他所用的方法,就是忠守会规;他的圣德,使我们的会典和会规更现实化了,他的生活,具体地表现了圣祖所刻划的耶稣会士的理想典型。”他自己曾道出了热爱会规的秘密:“圣依纳爵的修会是如此完善,如此吻合福音的圣训,如果我忠实遵守她的一切规律,我不但能做成一个圣善的修士,我还能造到最高的纯全。”他曾祈求过圣依纳爵,赐他永不触犯一条规矩,慈父圣祖垂允了他。一如在比利时初学院,在罗马公学同他一起生活的人,一致承认他对会规的忠忱是无可指摘的;奥利瓦神父说:“我可以发誓证明,在我和他同学的三年中,我不记得曾见他犯过一次规矩,在他的言谈举止中,也没有发现过什么缺失。”长上们也作同样的证明;也有故意在他身上找过失的,但从未成功,一连串的事实指出了他对会规是绝对尊重的。一天,在弗拉斯加底别墅里,他的一个同伴尼古拉辣加意、拾了一个胡桃,这个青年修士曾请求过若翰随时指出他的缺失的,若翰就给他说这是会规所不容许的,那修士说道:“哼!这是人家扔掉了的,我不信这也算犯规矩,而且,有人跟我说过,这不是被禁止的。”若翰说道:“也许他们说得对,但是,在我一方面,我并不愿意作这样的解释。”

    他还说过:在守规方面,我并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判断得很清晰,而且,他始终重视吸取它们的精神,他在笔记中写着:“你当熟悉修会的精神,你越爱他,你便越有进步;你应当像爱你的父亲依纳爵一般地爱你的修会,因为,如果圣祖的生活表现了他的事业,神操便显示了他的心,而会典便显示了他的思想。”每月的最初三天,他就取会规作为默想题材,如果饭厅内,长上宣读什么新的命令,他就笔录下来,他的会规常在桌上摊着,晚上便放在枕头底下,这是他临终也不愿离开的三件珍物之一。

    在他的善志笔记中,我们读到一段坚决的宣誓:宁愿身碎,不愿犯规;我宁愿死,也不愿托辞保养体力,而对守规方面有所疏怠。

    他喜爱有规则的生活,他不轻易请求最小的准许,因此他对普通的宽免和准许,感到极大的恐惧;他宁愿在每种个别的情况内,忍受一些麻烦,重求准许,他认为在这些事上如果过于松弛,是会影响纪律生活的持久性的。只有爱德,才是使他放弃这个态度的充分理由,因此他每月只求准一次往医院探访病人。

    他自己恪守会规,他更喜见别人守规;他曾说:我在罗马公学每天感到最大的幸福,便是见这么些神父弟兄,在散心的末刻,一听得小铃的声音,就都立时中止谈话,即使有时谈得正有兴味,甚至一句话说了半截,也都立时肃静,各自默默地回房,路上不再说一句话或者一个字。”

    若翰自己,正是最严谨遵守钟声召唤的,保禄奥利瓦说:“钟声对他就如吾主自己的声音,下午,在温课的时候,一打晚饭钟,如果别人还要提出问题,或者多说几句话,他就像受刑似的,在座上不安起来,有人说他的椅子上好像是有火的。”一位辅理修士述说道:“好几次,我见他热心地端跪在圣体或者真福类思公撒格的祭台前,突然,钟声响了,他起身就走,有时竟匆促得连屈膝的时间也没有.”

    在若翰忠实遵守的一切规矩中,应当特别提出这一条散心时间以外的静默规矩。上课时,他不说一句话,如果有人给他说一句不必要的话,他的脸上,马上露出一种诧异的神气,使人立刻会感到这一缄默的教训来。如果作笔记时,掉了一个字,他也不问邻座的同学,而到下课或者告一段落时,他就自己按全文意义补上,并不去请问别的人。

      他同室的弟兄都说,他们没有听他说过一句不必要的话;就是绝对必要的,据其中一位修士说,也好像是经过压缩过似的,被减缩到最低限度的字数。

    他的好友尼古拉辣加意说:有时我在散心时间以外,去同他说话,他常用几个字答复了我,或者(而多次是这样的),他便温和地注视我一会,才说:亲爱的尼古拉,如果你有事要同我谈,我们散心时说吧。”

    若翰对会规的解释,还是极端谨慎的,他曾向人说过这么一回事:“我曾两次向理家神父请求准许,不去参加耶稣院的圣经讲座,我这样做的理由是:规矩上并没有规定我们一定要去参加,‘几时在我们的圣堂内有圣经讲座时……’但耶稣院并不是公学的圣堂,这证明,当耶稣院中讲道时,公学内仍打省察钟,而规矩上说:‘在我们圣堂中有道理时,不打省察钟,,这是我的理由,如果规矩的意思也适用于耶稣院,我不会去求这样的宽免的。”

    若翰这样恭谨于会规,如果只是出于恐惧心理,便是不足为训的,然而塞巴利神父说:“他的热忱,是来自对会规的爱情;只要举出这个事实,就可以证明这点了;他每天晚上睡时,不是把会规放在枕头底下么?”

    若翰决不因为怕麻烦,或过于珍惜自己,或者慑于世俗的习惯,而略宽放一下圣召要求的。他已决心成圣,他只愿追踪圣人们的遗迹,决不因为顾虑周围的什么议论,而踟蹰不前的。

    在一个严寒的冬天,若翰的脸上,好几处冻得裂开了皮,手上也生满冻疮,几个修士看见了对他说:“若翰,你太刻苦了。”若翰回答道:“没有什么;但如果真的这样,我也不会难为情的。”

    若翰是爱公共生活的;但公共生活不一定完全符合最纯全的理想,因此,如果大部份人采取的行动是有违于会规的纯全的话,他也不觉得离群孤立的。

    一天,是圣亚玻利纳瞻礼,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往日耳曼公学去听咏唱晚课经了,若翰却留在家里,“我不愿意在会规指定的日子以外,走出修院”。他是怀着这样的观念去遵行公共生活的。

    他决不因了满足弟兄们的愿望,而在会规所不允许的事上,作些微让步。一位辅理修士证明,他好几次在路上发现,只要一遇人多拥挤,若翰便立刻中止谈话,虽然他的同伴们有时也有烦言,但他却在所不顾。

    尼古拉辣加意是若翰的好友,但他也承认,在这点上,他丝毫不能摇撼若翰的意志。他说:“圣女依搦斯瞻礼的前日,我同若翰一起去朝拜圣女的圣堂;当我们一入闹区,若翰便对我说:‘亲爱的尼古拉,你知道,在人群嘈杂的地方是不准说话的;我们念玫瑰经吧。,我争辩说长上的意愿并不要我们绝对不说一句话,而只是不能高声谈话而已。若翰不接受我的解释;他就拿出念珠、双目下视,一路念着。我们就这样在路上念了三四串玫瑰经。”

    尼古拉接着又说:有几次,我请他陪我一清早就出去散步,我建议在路上作默想,他每次都拒绝了我,他说:我在走路的时候,是作不好默想的。”

    高底弗雷地也述说道:一次我们散步回来,已近中午,若翰便停止说话,向我说:省察的时候到了,我们现在开始吧;我们恐怕来不及回到家里做。”

    若翰自己说过:我宁愿同一个朋友决绝,也不愿为了徇私,而触犯一条规矩。”他曾为忠守一条有益而未严定遵守的会中习惯,和一位弟兄断绝了一个时期。

    这表面的严峻,因了若翰温和的态度,使每个人都乐意接受,而感不到一点不快;如果言语措词不能完全冲淡思想的艰涩,至少,他的声调,语气,目光,微笑,就能给他消除一切反感。藉着果决而大方的手腕,若翰终于在弟兄中间,建立起一种无拘无束的威信;缺少了这一点,任何内修的灵魂,即使在极圣善的气氛中,也会感到窒碍不便的。

    可是,对日常的生活细节,如果规定得过于严格琐碎,非但不能发生激励的作用,反而容易使灵魂瘫痪,只要起初有些疑虑不安,便会很快地转为病态,终使灵魂举止失措,陷于极度的苦闷;而且往往因了纠缠于细碎微末的事情,而致忽略了更大更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遇到很多素称热心的人,因为陷于这样的病态,惶惶终日,跑躇不安,甚而疑虑满怀,惟恐有失,终于在日常平凡的事功上,闹出不应有的笑话来。但我们在若翰忠守会规的方式上,并不能找出丝毫类似的举动或痕迹;他是那么的朴实,天真,他从来没有矫揉造作;人们只有惊讶,赞赏,即使有时是纯属个人的特恩,不能效法的,人们还是敬重他。在他,会规不是几条森严的法令,令人心寒的铁律,它是天主圣意的表示;按照圣依纳爵的理想,每个会士应该怀着子女般的心情,愉快而坚毅地服从遵守的。若翰的本性已经完全俯首顺服,他对这圣善的习惯,已感不到什么不自然的困难,他经常默想体会,会规的精神已经同他内心蕴藏着归依天主的倾向,完全熔合为一了。

    这种严正不苟,在微小的事情上亦始终不渝的忠忱态度,对一般比较怠惰,或冒昧粗率的同伴,往往是一种相当有效的警惕;然而没有人会因而忿懑不平,从他的神情上,看不出丝毫的自满傲慢的影子,足以引起别人的反感。我们能看到的事实,却是一些比较坦直的弟兄,为了怕伤害他的友谊,而自甘谦让,开始束身自好了。

    会规中有一条,要求读书修士在散心时间以外,谈话全都用拉丁语,这条会规的履行是有困难的,因为把日常生活中某些琐碎而熟稔的概念,翻译成正确的拉丁语,是需要作一番努力的;于是人们便很容易为自己找来一些借口。但是遇到和若翰接触时,就不见有什么推诿了。高底弗雷地神父(后来被选为总长神父)谦逊地承认这回事:我几乎从不遵守这条规矩,但当我有什么话要同他说时,我差不多没有想到可以不用拉丁语。”

    在这点上,若翰的表现是很动人的;保禄奥利瓦说:“如果有必要的事,他在静默时间也说几句话,但总是用拉丁语;如果对方用意大利语,他仍用拉丁语回答,他这样做人家可能认为,是因为他特别熟悉拉丁语,而对意大利语也许生疏;但事实并不如此,我发现他在散心时,对人说话都用意大利语,而不说一个拉丁字;有时他有一个意思表达不出来,但也并不用拉丁语来说,而问:这在你们的语言中,应当怎么说?一一散心时间一完,他又绝对严格地遵守着那条规矩了;我们都深受感动,不多久,便没有一个人敢用意大利语同他说话了。一天,一位修士差我向他传达理家神父的一个命令,他对我说:‘你跟他说拉丁话,他立刻就会懂的。”

    对于不守并不算有罪的那些会规,尚且如此恪守无违的人,对于圣愿,以及圣愿所要求的纯全德行,不消说,是绝对地忠诚的;他的听告解神父多默马苏西说,他不记得在这方面曾听得若翰告过一个微细的过失。

    对他所发的神贫愿,他并不以为仅是理论上的,或徒有空名的,他切愿体验它的实效,成为一个耶稣基督的穷人。人家说他的房间,实在是一个寒酸不堪的陋室,除了绝不可缺的东西以外,别无长物;一张贴在桌上,和一张贴在靠床的墙壁上的圣像,以及一个木质小苦像,便是他全部的奢侈品,由于对圣人们的虔诚,他很愿意得到一件圣物,但脱离世物,和神贫的赏报,对他似乎更有价值;他的念珠已经掉了好几颗,但他不愿另换一串新的;他对私人的享用,什么都不嫌菲薄;他严格地节省一切用具,一如在各方面需要俭约的贫妇一般;傍晚,除非天暗得不能工作,他决不点灯,而早晨,只要窗外发出足够明亮的曙光,他便把灯吹熄了;多数同学,为了便利阅读,都求得了准许,在房中存放了若干参考书藉,但若翰宁愿每次都往图书馆去翻阅(而且次数是很少的),不肯在房中留一本书,同学中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严谨地拘守神贫,他答说:“上课的笔记,在我已够了。”

    而这些笔记,他是用已经破烂的旧笔尖写的,而且是写在一些别人丢弃的纸片上的,好几本这样的笔记簿,周围几乎不留一些空白,而且字写得非常小,就如现在在鲁汶保存的几本一样;在罗马的几本,余白较多,但字行挤得很紧。

    他是热爱神贫的,但他对任何矫揉造作,尤其是故意炫耀自己的神贫,却是避之惟恐不及的;一天,他穿了一件新黑袍,有个同伴向他打趣,祝贺他的新衣,他便答道:“这是长上给的;我们应该像个塑像,人家给他穿上华丽锦衣,他也不拒绝,如果人家给他剥了,他也不难受。”

    为了顾及别人,他的神贫便宽容得多,他离开比利时时,盎凡的神父和马利纳的初学修士们,都送给他不少美丽的、具有本国特殊风格的圣像,作为纪念,他来罗马后还不断的有人寄给他,他不愿保留它们,便请求长上允许他把它分散,或者立时交给院长,要是院长不在,他就放在门上。

    只有一次,他没有求准许,先给人一张圣像,因为他想长上一定会准的,而且,他准备着过后立刻去求准,这事竟成了他终身的憾事,后来他向塞巴利神父吐露了这事,并且,怕日后遗忘了再犯,还在日记上记下:“我曾经未求准许给人一张圣像。”

    他几乎从来不向别人借东西,别人赠与的礼物,他也一概辞谢;一天,他往伯辣弥诺枢机处去,因为枢机想见他;他回到公学后,有人问他:“枢机没有给你什么?”若翰回答:“没有,但如果他要给我什么,我也不会接受的。”这话传到了枢机处,枢机大悦,伯辣弥诺道:“类思也这么说的,类思只愿贫穷,他什么也不想占有。”

    的确,正如类思一样,若翰什么也不肯占有;在他的笔记中,好几处写着:“我不保存什么,我没有什么可以保存的”;他有一处写:“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连一张圣像也没有”。

    圣类思公撒格,圣达尼老各斯加,和我们的圣若翰伯尔各满,是青年洁德最好的模范。我们从若翰本人处获悉,天主曾赋以特殊的恩宠,给他免去了最艰苦,也是最能使人谦抑的一种强烈磨练;那晶莹的贞洁,的确有着特赋的条件,但如果在这方面遇到什么威协,可能触动他内心的一切,他都予以无情的驱逐。

    若翰写道:凡能玷污贞洁的任何缺失,如贪饕或眼目方面的疏忽,即使是极微细的,也会使我憎恶和恐惧。不洁的人,事实上比地狱内的魔鬼都要丑恶”。

    他这么说,便这么做,可以说若翰已绝对控制了自己的眼睛:按照圣依纳爵定下的端正规矩,他双目的下垂已成了习惯;他自己说出,要使他举起两眼,需要费相当的劲。到他死了之后,请人来摹影,画匠要明了他瞳孔的颜色,却没有人能说得出。

    为了抑制好奇,他连能增长知识的机会,也都予以牺牲;仪仗、游行、以及罗马常有的各种盛典,似乎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一六二一年二月,新教宗额我略十五世即位大礼的时候,有人邀他去参加,他微笑着回答:“我来罗马后,已见过一次圣体游行,这就够了,并且还太多呢!”

    若翰保守贞洁的最大秘诀,便是端正:他的弟兄们称他是端正的镜子,他们说:如果圣依纳爵写下的端正规矩一旦遗失,我们便能在伯尔各满的身上找出来。若翰的端正,还吸引了外人的注意,他们叫不出他的名字,都称他那个非常端正的修士

    他在笔记上这么写着:端正是维持灵魂肉身一切举止稳重和尊严的德行;圣依纳爵写下的规矩,指出了这个德行的具体规条。下面的理由可以激励我奉行这些规条:

    我愿效法圣母的端庄和尊严;圣第阿尼削曾说:如果不是信德禁止我这么做,我就要把她当作天主了。

    圣依纳爵曾挥泪写下这些端正规矩,历七次才写成。

    不端正就是侮辱耶稣的苦难,因为耶稣曾用祂手足的创伤,补赎了我们放肆的举动。

    不端正会连累我们的慈母耶稣会,减少她的喜乐,玷污她的美丽。

    天主到处鉴临,无所不见,这个思想应该鼓激我更勉力守好端正规矩。

    端正能为我们每一份子挣得无上的光荣。

    圣方济各沙勿略为了惩罚自己在青年时代,与同学戏玩时过于轻佻,一次徒步旅行中,用细绳紧紧箍住他的腿和手臂,忍受了剧烈的痛楚。

    圣女戴葛肋在听到审判死刑时,仍不敢举目张望,端正使她害怕观看法庭的群众。”

    搜集了一些别的事实后,若翰又接着写道:既不许你有的,你为什么还要看呢?谨守双目,不仅能增长热心,还能预防许多诱惑。

    注视妇女,应当畏若蛇蝎;我也决不愿别人身上有使我不快乐的事,譬如:身如柳絮般的绵软,举动迟缓,这是令人不悦的;谈话漫无节制,就是谈灵魂的事,也会使人生厌;好争辩、爱讽刺,这也会使人感到不快;两手反背,或者插在口袋里,举止放肆,过于随便,摇头幌脑,前后瞻顾,粗声大笑,高呼大叫,这一切都是使人厌烦的。”这些缺点,别人从未曾在若翰身上发现过。

    他在家中,一如在大街上,双目始终下垂。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虽然严格地控制着眼睛,但在饭厅里,弟兄们短少什么,他立刻会发觉出来通知端饭的人。走廊里经过的人,他都能认出来,给他们行礼;高底弗雷地说:我最敬佩的,他是把端正的要求和爱德的要求,二者配合起来了。”

    若翰走路时,即使有什么紧要的事,也总是保持着安稳庄重的步伐;一打吃饭钟,他立刻敏捷而端庄地走去,他惯常最先到达饭厅。

    据他的同学说,饭厅,正是他的端正表现得最动人的地方。他进膳吋,不急也不慢,他的动作和面容,会显出一片天神的庄严,他的一位同学述说:“这时的若翰实在美丽极了,当我在他对面坐下时,我总是被他天神般的面容所吸引,我不时注视他,不知怎么,有时竟会感动得流泪,我几乎要喊出来:这是个天神!”

    在圣堂内,自然,若翰的端正是更完美的;圣安德肋初学院管理更衣所的修士述说过这一回事:“一天,若翰正在祈祷,不远,我见一位绅士跪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若翰,过了一会,他转向旁边的罗曼里尼神父,感动地说:神父,你想我为什么留在这里?一一神父回答,你大概,是为参加这里的晚课经吧。一一不错,但我更是为来观看这个小圣人的;请你相信我,神父,这是个圣人,他不但端守着默静,身子寂然不动,而他的眼睛也总不往两边转动,连音乐也分不了他的心;我敢这样确定,神父,他是个圣人。”

    若翰还酷爱整洁,凡他使用过的一切,都保持着完美的秩序和清洁,“我喜欢秩序”,他自己这么写;他的同伴都证明,他在没有把床铺、桌子、书本都整理就绪以前,决不出屋。有一个时期,长上曾叫他每天替一个年老神父整理房间,那位神父一见房内都收拾干净,用具书籍都安放得整整齐齐,不禁惊呼起来:“我哪里去找第二个若翰呢。”

    若翰这么谨守端正,只是因为他害怕任何足以玷污洁德的可能性,虽然他曾向塞巴利神父吐露过,他是从来没有受到违反洁德的诱惑的。他自己承认,他所以能经常收敛心神,所以能这样容易地契合天主,主要应归功于端正,一位青年修士曾经问他:“你怎么能经常晤对天主呢?告诉我,你用的什么方法?”一一若翰回答道:只要常常收敛自己的心神就好了,但如果不同时抑制眼睛的好奇,这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断地克制我的眼睛。”

    是的,即使是出于无罪的好奇,若翰也拒绝给自己的耳目以任何满足。他从不无端游览一座别墅,或者参观什么队伍,有时在大街上遇到骑队经过,他连看都不看,有一次,公学全体的修士都出去观看教宗御座的骑兵队伍,为了避免独特行动,若翰也随着弟兄们出去了。回来后,尼古拉辣加意问他看得怎样,若翰回答:“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辣加意奇怪地问:“那么你在做什么?”若翰微笑着说:我躲在一边,我一直在祈祷。”

    萨沃阿枢机摩里斯,曾在罗马公学吃过饭,欢迎的仪式中,有一项以多种语言向枢机致颂词的节目,若翰被指定用弗拉芒语致词;礼厅瑰丽的布置,新颖的节目,吸引了所有的人,但吸引不住若翰,他安详地念完了颂词之后,并不同别的致词的修士一起留在礼厅里观看,却跑去向理家神父要求到厨房去洗碗,一位目睹的证人叹说:“他已摆脱任何好奇的驱使,这世上的一切,已不能诱惑他了。”

     因了他的端庄,在若翰周围的人,都要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好些人见了他一面,便要托他念经,不但同学,就是司铎,甚至一些老人,也都被他的端庄慑服了,后来做主教的西果神父说:“我们不先整肃自己的仪表,收敛心神,总不敢走近他,我们向他走去,真有走近圣龛的感觉。”

    他的谨慎,有时会使人感到过分,塞巴利神父曾叫他念奧斯定的忏悔录,他读到圣师谦逊地提起青年时代放荡的生活时,便立刻合上书本,带了书去见长上说:“神父,我不喜欢这本书。”塞巴利神父并不认为这个拒绝对他的教诲含有谴责的意味,他完全认识这听命学生内心幽美的情愫。而这件事实,对一般自知脆弱,而仍纵情玩火,恋恋于毒素书籍的青年,却是个极好的教训。

    为了保守贞洁,若翰对肉身的需要,是严厉地予以控制的;他绝不允许白天睡觉,在罗马,中午休息一会儿是许可的,但他不愿享用这个权利;晚上,省察以前,公学神师每主日三次,要给青年会士作神修讲话;在这时刻,坐在暗沉沉的圣堂内,大多数修士都免不了打盹,但是若翰,据一位同学述说:“警觉地抑制着疲倦,始终清醒地端坐着,凝神静听,活像一头夜鹰。”

    愿意控制感官的人,应首先抑制这最低级的本能一一食欲。若翰在这方面,本不需要作什么防范,但是他是那么的谦逊,他不肯相信自己能完全摆脱这普遍的诱惑。他是年青的,而且正在发育的时期,或许他仍存着他那民族的强烈食欲,他自己认为是容易倾向于贪饕的;他按着自己的方式,坚决而几乎残酷地,克制食欲,长上们发觉了便加以干预,才把他渴愿刻苦的热情,引到适可的境界;但他们能不能及时发觉呢?这是很可怀疑的。但已决心盲目似地服从长上命令的若翰,在这点上,一如在其它情形一般,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个人的定断。

    听命,在圣依纳爵的修会里,决不是要强制别人接受一个不合理的思想;相反,在那封伟大的,在德行上没有比他写得更美丽的听命书信上,圣祖指出了,他所要求的听命,是不应当容有任何暖昧隐晦的意味的。好些人,认为耶稣会是一个机械的,由全体执行一人意旨的庞大组织,其中每一分子都是被动的,放弃了个人自由的,而一生的任务就在执行长上的命令。

    不容否认,耶稣会中,有着严峻的纪律,会士们都意识到集体行动的力量,而这意识,经过集体生活的孕育,会发展成为一种本能,而使每一会士,即使脱离了超性的原则,也能自动地,警觉地,防范着个人意志和发命者意志之间,有发生任何抵触的可能。事实上,正和有些人所想像的相反,长上们惯常是采取析理说服方式的,而只是在很少的特殊情况里,他们才用听命的权力来强制执行。

    一般肤浅的人士,认为圣依纳爵引用严厉而冷酷的尸体和老人拐杖的比喻,概括了圣祖的全部思想;其实,这不是圣依纳爵首创的观念,在很早的神修著述中,就已出现过这样的比喻,实际上,圣依纳爵不过强调地予以指出,他并不重视这种没有生气的尸体拐杖般的听命,他以为,单纯地执行命令,是听命的低级形式,为了赋予听命更大的价值,应当献出整个心灵,应当慷慨而甘心地,执行所命的一切,并且坚信,除了这样做以外,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这不是人在出命,而是天主透过长上的意图,宣示了自己的意旨;通过了牺牲自由意志的长期锻练,会士终于酷肖一个不知揣测,而一味服从的战士。若翰对这伟大的观念,是已彻底领悟了的,他感到对耶稣会负有严重的义务,深怕圣祖竭力灌输给修会的听命精神,在他身上有所亏缺。他写道:“如果你要控制自己,享受内心的真正平安,就该弃绝你的私意私见。这是耶稣会神子们的固有德行;耶稣不是说:谁愿跟随我,就该弃绝自己么?

    这样便容易明白若翰和长上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他对他们会怀着这么尊敬、信任、和感激的心情了。他感觉到,在他这样的年龄,在独立生活时期之前,在接受栽培的时候,长上经验的直接影响,在他是多么的重要;因此在长上面前,他不愿保留什么,对他们的指导他总是俯首受教的;他曾这样说过:“对长上和神师,我将绝对诚实,坦率,一如澄澈的清泉。”

    他高兴地执行一切长上的意愿,在他的日记上曾这样记着:“不要使长上对出命的理由感到有解释的需要”;由于信德的照耀,他的听命精神更形活泼,是长上还是属下.他都不予注意,他定下了这样的志向:“我要谦逊而欣勤地、听从管理更衣所辅理修士所吩咐的一切,一如听从吾主自己。”

这种服从精神,在他似乎不是难事,他好像生来就是和蔼可亲,容人接近的;他从来不会恚恨忿懑,即使素称有德之士也所难免的冷漠、坚视、以及无端摩擦和对立的态度,他也决不会有,而他这种似乎天赋的德行,对于长上,则因一种子女般的孝爱而更为情厚意挚了。若翰懂得,长上决不是单纯的居高位拥大权,而是担负了一项重大的责任,他说:“我们有义务向长上表示些一些感激的心情,多次,当我们晚上酣睡正熟的时候,他们还醒着,为他们的属下,苦心筹划一切”;他不像有些冷漠无情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既然担任了那个职位,理应牺牲自己一些!”他的一个长上述说,有一次他奉命离职,便去向若翰辞别,他说过:“我忽然瞥见他热泪盈眶,当时我非常惊异,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自我控制能力十分坚强的人;但我立刻感到,若翰的眼泪,是来自一种知恩的激动情绪,或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交谈灵魂事务的友人而感到难受。”

    若翰对长上的尊敬,是使人惊奇的,在长上面前,若不是被问,他绝不开口,他的眼睛也常谦逊地下垂着;如果他要请求一样准许,他总是把方帽执在手中,而退出时,总是鞠躬如也的;保禄奧利瓦说:“一次我进入理家司铎房内,正好撞见若翰跪在他面前,后来我获悉,他每次向长上请求补赎时,总是跪着的。”

    一有机会,他总要称颂长上们的德行和贡献,凡一切能引起弟兄们对长上的尊敬和感情的,他都乐意讲述;比思陶米尼神父说道:“为若翰,最大的喜悦,便是见到长上们高兴和喜欢,凡是他们可能为自已焦虑的思想,便能使他不安,他曾向向理家神父说过:几时你发觉我的什么过错,请你立刻责罚我,那么,我确知你已同我言好如初,我便安心了。”

    若翰的听命,迅速而勇敢,他从来不把听命视为自己的一种负担,即使有很合理的推辞理由,他也不用。“若翰修士”是一个担任一切杂役的人,人们称他为理家司铎的救星,他永远是高兴的,他常准备着应承些什么,他是那么的欣勤,爽快,使谁都不会想,自己曾经打扰过他,或者正在打扰着他,杜地齐奧述说道:“一天,我请求出外,理家司铎指定若翰作我的同伴,我便去找他,但我才同他一说,他立刻答应说:我去穿衣服;一会儿,他就预备好了。在这件事上,有三点感动了我:首先,听命的欣勤爽快;其次,他并不想知道情由,他没有问:我们到哪里去;第三,他的答语是简单的,不能说得再短了。”又一次,一位神父来迟了,也没有带伙伴,找不到人辅祭,但若翰在那里,他那笑容可掬的和悦态度,大大地鼓励了那位神父,以后一有机会,便来这里行祭。

    担任分施哀矜的修士不在家,伽尔米那大便自动报名,并要求理家司铎派几名助手;理家司铎指定了几位修士,但他们为了一些什么理由,都推辞了,伽尔米那大便去报告理家神父,理家神父于是说:“那么,你去叫若翰吧。”伽尔米那大后来述说:“理家神父指定若翰的口气,这一下就好像是很有把握似的;我懂了,我便走去叫若翰,若翰一听得长上的意愿,立刻丢下了自己的事,高兴地随我去了。”

    若翰的听命是慷慨的,为了履行长上的意愿,他能抛弃一切,他能立时中止祈祷,中止一段有味的阅读,或者撇下半个字,他丝毫不显得勉强,好像是很容易的一样;卑贱的本分,破旧的衣服,同学业一样,只要一妨碍听命,便不再能吸引他了。

    若翰的听命简直是盲目似的,一六二0年九月,若翰念完了两年哲学,他应该随别的同学一起,升迁到下院攻读(下院为哲学第三年与神学班的住院);但是长上忘了。没有人通知他,他自己也不提出,直到十一月,院长神父才发现这个疏忽。

    若翰的听命是完全的,他不因事情的大小,而敢有所轻忽;他在乡间,从不采一朵花或者折一根草,别人也从没有见过他手中拿着这些东西;原来饭厅里曾经念过这么一个通知,禁止任何类似的举动。

     为了听命,若翰甚至好像全不明智;一个炎热的下午.他接续伴同弟兄出去了三次,别人向他说:“弟兄,你得明智些,这样你会累出病来的。”他回答:“明智,这是长上的事,为我,我只愿听命。”

    他是非常珍惜时间的,但如有人误会他是院内最空闲的人,要占去他的时间,而他也毫不吝惜地慨然允诺。有一次,在一个酷热的上午,他正在读书,有人一连打扰了他三次,他没有露出丝毫的难色。我们不应认为,他这种精神,只是天赋的特殊,而不需要作任何奋斗的,塞巴利神父述说道:“一天,他在准备哲学论题的答辩材料,正需要全部的时间,有人来邀他出去,他心内微有反感,但立刻就应承了,一点没有显露出来。回来以后,他就把这一次内心的波动作了好几天的私省察题目。后来他来向我说,因了天主的圣宠,他已战胜了,他已不再感到内心的任何扰动了。”

    对于同学,对于会院内所有的弟兄,若翰本身便是爱德、和悦和良善;在他所有的德行中,如果有一些更惊乎其上的,那一定便是那种殷切的热忱温厚,善良和亲切了。所有的证人,在这点上都用着相仿、甚至完全一致的论调,反复阐明,使我们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爱德是他灵魂的光芒,是他灵魂深处最华贵的一点;他不像那些暴燥乖戾,浅陋而不切实的神修,妄自幻想着振翼九霄的所谓崇高的克己功夫,而不想改去眼前的毛病,和乖僻的恶习。他十分正确的理解到,只有在超性的,发自信德,在弟兄身上爱慕敬重天主的爱德里面,才能生长并完成真正的谦逊,热心,轻弃世物等美德。   

    若翰是热爱他的慈母耶稣会的;但他对耶稣会并不是只有一个抽象的组织观念,而认为是一个由天上地下千万弟兄组成的生活的家庭。这些弟兄,便是他爱情的具体对象;在罗马街道上,他一遇见本会的弟兄,便亲切地向他们行礼,他的同伴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表示,他回答:“因为这是我的弟兄”,他不需要有其它的理由。他庆幸自己,因了天主的恩宠,被收纳在耶稣会里,生活在她慈爱的怀抱中,他是没有力量报答这个恩宠的,他的义务是很确切地迎合他人的喜好;毫无保留地献身人群;不使一人感到自己是个负担,除了犯规或者缺失本分外,他甘心为别人的利益,接受一切牺牲:包括个人的便利,爱好,目的,休息,甚至克苦的倾向,祈祷的情趣。在他眼中,最大并最有价值的苦功,便是服从一切公共生活的纪律和制度。“我的最大苦功,便是公共生活”,在一张纸上,写上这么一句格言,似乎也不能算什么,但如有人愿意尝试实行这句话,便会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他的始终不懈的克己精神,使他的四周充满了一片引人融乐的气氛,这一点在他生活的许多场合中,是完全使人感觉到的;他被人称做“杰出的伙伴”;他完全保持着情感的平衡,他那种亲切近人的爱德,强烈地吸引了四周的心灵;一个曾经和他同住一个时期房间的年青读书修士.当长上要把他们分开时,竟然哭了。但这种亲切的友谊。从不会陷于过度的亲昵,他特别严谨地遵守着这三点:“尽量避免空闲,愁虑,和亲昵”。他的爱德是普遍而均等的,即使他认为有足够而正当酌理由,可以接受一个比较密契的知友;但除非得到长上的认可,他是决不做的。当然,他更不会因了袒护一个弟兄的私情,而触犯一条会规,他说:“我没有一个朋友,如果他向我要求一件违背会规事的话,我不敢回答他:我不能做,我不应该做。当他同弟兄们谈论.灵魂事务,或者用他个人已往的经验帮助别人时,他必划出一定的界线,不超越一步,他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比在长上面前更自由的谈心;他的朋友们是理会这一点的,而且在必要时,若翰会提醒他们。

    一个匈牙利的青年读书修士,尼古拉辣加意,得到了长上的准许,可以同若翰交谈内心的兴味;若翰便利用这个机会,向他的同伴友爱地指出,他所觉察出来的一些必须纠正的缺点;辣加意自己述说,为了提醒他,他的朋友是.费了很大心思的;若翰一天问他,要得某一项准许,他该向哪个长上去请求,“向理家神父”,辣加意回答,他并没有想到别的;他中了若翰的圈套了,若翰向他指出,这种准许是属于院长神父权限的。辣加意还要辩白,但终不免显出他是故意的在回避他的直接长上,辣加意述说道:“渐渐地,他终于使我承认,我与院长神父和另一弟兄有过意气,以后我便尽力避免与他们接触”;他承认之后,便向若翰说:“你不会背弃我,是吗?因为我们之间有着多年密切的友谊;今天我告诉了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一一若翰说道:“听着,亲爱的尼古拉,不要向我透露我所不能报告给长上的任何事,如果我认为对你有益的话。”他答应这一次代他保守秘密,但要他必须在当天就同院长神父和那位同伴重归于好,因了他的敦促和调解,他终于达到了目的。

    凡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读书修士,一谈起他的细密的爱德,都是滔滔不绝,言之不尽的,有一位道:“当我对学业有什么问题要请教他时,他便立刻放下自己的工作,恳挚地答复我的疑问,就好像这是为他自己有益似的;我还非常叹赏他讲解的清晰,但是,他从没有过任何表示,以炫耀自己的优越,他的谦朴是足以同他的天才媲美的。”当他的屋子里来了一个新同伴时,他的第一要务,便是设法使新同伴感到舒适,他要求他随意处置室内的一切,好像单独占用一个房间一样。但是若翰占用的地位很少,他对室内用具的照料倒是很多的;到了规定的时刻,同伴们便会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整理就绪,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一切物件已经安放在适当的地方,而且洁净光泽,秩序井然,若翰无法再否认了,但他会用许多不容他人置喙的理由声明,[这个增添的工作,在他的同伴是不便的,但在他自己却是轻松而有益于健康的。

    若翰不爱遊戏,而喜欢谈话和阅读。但是放假的日子,到乡村去的时候,人家邀他参加秆么,他总是高兴地同意;而在游戏的时候,他也好像什么都不想似的,专心地玩着。

     读书修士们分别担负的各种职务中,最令人厌烦的,便是管理灯火一职;然而这正是克己的人所渴求的。若翰是乐于谋取这一类职务的,他极端谨慎地承担了这些工作,他设法使每个人感到极大的便利,除了他自己。但如果他过于不辞辛劳,也会损失好些读书的时间,于是他为了担任这一乏味的任务,便常常牺牲一部分散心的时间。

    他的爱德惯常是同克己并行的,有一次,读书修士集体往乡间别墅郊游,那是一个多雨的的季节,他们经过的路上、尽是泥泞;当他们回来时,发现各人的鞋子已经揩擦干净,他们马上便猜中这一定是若翰做的。

    无论在散心时候,在路上,或者不拘什么地方,他总给别人留下一个最便利的地位。他对待弟兄的敬意是极端周密的,他留心一切,他注意一切机会,给弟兄们表现出最大的尊敬;如果有人在走廊里遇见了他,想抢在他前面,先给他行礼,是很困难的。谁一进他的屋子,他就会立刻站起来;如果他本来站着,他便脱下帽子。对于司铎们,他更是必恭必敬的;他同司铎们一起行走,总是徐行在后,并维持着半步的距离。我们当然不用赘述,他对待辅理修士们自是温和有礼的;我们以后就会看到,辅理修士在若翰的感情中,占着一个特殊的地位;这里,我们只提一位辅理修士的口述,就可以窥见若翰谦逊的爱德是多么动人的:“因为他担任着管理灯火的工作,他常来向我要灯油,有时我正有事,便请他等一会;但好几次,我竟把他忘了,过了好久,我才想起他来,急忙向他致歉,但他毫没有不耐的表示,反而微笑着向我道谢。”

    即使能够达到完全无私的程度,而外表的一切恳挚,热忱,亲切,和善的表示,还不能视为爱德的最高造诣。人们可以对自己毫不喜爱的人和悦忠诚的效劳,而同时扭在内心与私爱的隐情进行着异常惨烈的斗争,因为这毕竟是个牺牲。若翰的爱德是更进一层的,他一心想凡是同他一起生活的人都比他纯全,他闭目不看他们的缺点,而把他们最细微的优点,全都予以熟思寻味,毫不放过。

    这里有一页使人感兴趣的笔记,是从他的纸堆中找出来的。

    你要留心观察别人身上使你喜爱的优点,而像他们一样地做去;所以,既然使你喜欢,你便当效法;现在你当效法:   

    总长神父的端庄、和善、热忱、面容的喜悦;对公共生活的忠诚。

    省长神父的好学精神。

    院长和神师神父的坚贞不懈。

    学业监督神父对弟兄的敬重。

    老师们的爱抚学生,乐于见学生的进步。

    某神父在病中的忍耐。

    某神父的静默。

    某神父的端正,稳重、喜爱静独。

    某神父在神修交谈中的愉快。

    某神父的工作热忱、谦逊、高兴、迎合别人。

    某修士的清洁,办事的明朗、切实、接待客人的周到。

    某修士的诚实和坦率。等等。

    这样的笔记是不多的,多少人,即使是专务神工的,恐怕在他们的记忆中,尽是些缺点的清单吧!

    若翰的口里永不出一句恶言,任何诽谤的影子,他都避之惟恐不及;在他面前,如果有人提起别人细微的缺失,也会使他不安,他的细腻的爱德,立刻会抓住一个机会,把话题转移开去;他说:“除非是我自已,我决不诽议一个人。”因此,弟兄们在他都是可爱的,弟兄们的过失不但不使他憎恶,反而使他同情,如果在饭厅内宣布了一个弟兄的缺失,在散心时有人谈起时,他立刻会说:“嗳,你想说什!这是位很好的修士呀!”于是他便提出一两件那个弟兄的优点来谈谈。

    但我们这位青年圣人的爱德,并不是盲目的。为了弟兄们真正的利益,若翰懂得应当怎么做,甚至不顾招致他们的怨言。他具有着一种干练的,似乎有着纯熟经验的智能,一种在马利纳初学院担任“门房”职务时即已表现出来的温和而坚决的手腕;一次,他发现一个弟兄生活开始懈弛,他毫不迟疑地,立刻运用这个青年修士先前曾承诺过的极端办法,跑去报告长上,并给长上提出一些事实,说明他的担忧是有理由的。

    在另一件事内,他的手腕更为老练了,这是被他救回圣召的修士自己讲述的;他的一个同学弟兄,性情较为怯懦而忧郁,他渐渐地感染了一种思想,认为自己无力担负耶稣会的传教工作;他从来不把这内心的忧惧向别人坦露,这愁念终于完全控制了他,他决定改进苦修会。一天下午,他怀着这样的意念,请求外出,按照惯例理家神父应该指定一个伙伴同行;那时正值炎夏,这时出外,实在是件苦事,理家神父就给他说:“你同若翰去吧。”若翰正在房间内念玫瑰经,一听见呼唤,立刻撇下念珠,随他走出,“我们往沙特乐修院去”,那位修士一出大门便说。到了那里,他同沙特乐修院的院长一同走到会客室去谈话,而若翰在另一房间等着;谈话经过了相当的时间,一切步骤都已说好,年青的修士已决定突然离开耶稣会。当夜,修院院长要往罗马公学,去和院长神父措商他的新初学修士的合法关系。

    两位密谋者并没有考虑到那个被他们撇在邻室的温恭谦良的小修士;他猜到了一切。若翰对圣勃鲁诺的会士是非常尊敬的,正如他的父亲圣依纳爵一样。但正因为他敬重他们的圣召,他不能容许一个无恒而失望的人去进他们的修会。

    他的同伴出来了,若翰非常激动地,用严厉的口气向他说:“我知道你的不忠实,你想离开耶稣会!但我会用祈祷和补赎,求天主把你引回来的。”他握住了同伴的手,领着他回公学:“我们在路上念玫瑰经。”

无恒的青年心底里,还在踌躇莫决;经过耶稣大堂的时候,他要求若翰一同进去,企图在那里停留一个相当的时间,可以让沙特乐修院院长在他们之先到达公学。可是若翰识破了这一点,他绝对不肯进去,“不”,他坚决地喊道:“我们回家去!我们回家去!”日后在他临终弥留时,他又重发出这样痛苦的呼声,无疑的,这是他生命中最激动的一次回忆了。他快步奔走,满身大汗地跑到了公学,急忙去告知院长神父,院长把年青修士叫了去,要他坦露灵魂的情景。过了一会儿,沙特乐院长也赶到了,他很快便获悉,这年青人已经醒悟过来,并且懂得了自己将成为一个很恶劣的沙特乐会士。

在弟兄身上看出耶稣基督来,是一个超性的爱德,并且是不应该有所偏向的。若翰非常谨慎地,避免一切私下的关系,他甚至竭力避免与同一伙伴散心过多;他定下了一个原则,绝对不向在饭厅内讲道,或在学术演讲练习上获得成功的弟兄致贺,怕那些不堪当得到同样赞誉的人,因了他的缄默而感到痛苦。然而,说他的爱德完全没有偏向也是不正确的,但他的“偏向”,是属于辅理修士和病人的,他对辅理修士们,是最温良和善的,甚至他对他们表示的尊敬,有时是他们没有丝毫权利享受的,他很远就向他们招呼行礼,虽然他们不一定会发现他;同他们说话时,他总是脱去帽子,散心的时候,他自动去找他们,如果他发现他们中间有一个找不到同伴,他便毫不犹豫的离开自己的同伴,迎上前去。这些诚挚的修士,一见他前来便热切地接待他,兴奋地听他讲述圣人们的生活事迹,以及耶稣会的历史,如果得到长上的准许,他也很愿意帮助他们做打扫屋子,洗涤餐具的工作。

    罗马公学的所有证人,都不愿把若翰对病人的爱德放过不谈;他每日二次的访问,总是励行不辍,除非有时长上因有传染危险,下令禁止他进入病房。公学的护士供给了我们最好的报导,他说:“没有一天,他不来挨次访问每一个病人;他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利用散心时间,来探访病人,等到他们都回去午睡了,这时人们才看见若翰走来。在可怜的病人,这是最痛苦的时刻,他们不能睡觉,因为这对病人不宜;盛暑的炎热,更使他们窒息难受,而这时他们正是最孤独的;于是若翰挨次问候,一一抚慰,给他们送水解渴,而在这些事上,他完全听从我。他每次都向我求准,虽然我已不止一次地同他说过,在这个时刻,不但为病人们解渴是有益的,就是为支持他们的精力,而不使入睡,也是有帮助的;他也不忘给他们的灵魂带来同样的慰藉,他向他们讲述一些,同他们处境相仿的圣人的表样,或者给他们念一本有益的圣书;他的在场与他的谈话,能给病人很大的鼓励,甚至有几个病人说,他比医生的访问,更能减轻他们的痛楚。

    但是,如果我们在若翰身上,找不出对于宗徒传教事业的炎热神火,我们就得承认若翰留给我们的表率是有缺陷的,若翰圣德的光辉,也将会因而黯淡;然而,这样的担忧是多余的,若翰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他曾经写过:“我要为众人贡献一切,这是耶稣会士应有的抱负,我的一生努力,要放在争取人灵,把他们引归天主的事业上。为天主的光荣,拯救人灵,这是若翰的抱负。然而天主上智,却不曾把他勉励一生准备着迎接的宗徒使命,交给他去完成;但是他的宗徒热忱,早在读书时期,便已急不可待地开始活跃了,他利用一切机会,向周围的弟兄们散播热心的气氛。

    在罗马公学,若翰的圣化活动是普遍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光和热:司铎、读书修士、辅理修士、仆人,甚至会外的人士,都觉察到他感染的力量。很早以来,长上们便把仆人们的教理,交给他去担任,他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任务,他不时地在教理中,搀入一些神修知识,帮助他们了解日常辛劳生活的超性价值。因了若翰热切的鼓励,他们都能勤行告解,而且每月一次,他亲自带着他们一起在院长神父手里集体领受圣体。

    瞻礼的日子,惯常有几个读书修士,往广场或者空地上给孩子讲要理,或者为一般愿意围聚在他们身边的闲散的路人,进行规劝性的宣讲。若翰总是喜欢随他们出去,他说:“我们为学业所束,还不能经常地同外人接触,好像那些忠心的门犬,被铁链缚着,不能去追逐盗贼一样;但如果偶尔能遣我们出去往空场上对着罪人吠几声也是好的。”

    在求学的时期中,似乎正是天主上智正愿意禁锢他传教热忱的阶段,而若翰的热忱,反以一种惊人的恒毅精神,展开他的活动,而产生了奇妙的效果。他的一切行动,一切言语,都是一种修德纯全的鼓励;这鼓励,并不面向一般的灵魂,而只保留给未来的宗徒们,他关切着一切人们的得救和纯全,但他保留了他爱德的最慷慨的一部份贡献给他自己的弟兄。他懂得,在宗徒的心灵中播下的种子,将结出百倍的果实,养育千万灵魂。

  若翰死后,公学内将近一百位年青修土,都用书面称颂他的德行;他们没有一个不承认,他们神修生活中的某些进步,是应归功于若翰的鼓励的。他们证明,大多数时候,若翰不但藉着生活的表率,还运用言语来播送他的热忱;这正是他所热爱着的父亲一一圣依纳爵的愿望。

    许多同学.在感动地追述他们的回忆时,都还清楚记得若翰当时的口吻和言词;他在散心的谈话内,总要插上几句热心的话,“这是一个方法,可以预防许多无益的闲话,预防对长上们不满的怨言”。有些同学甚至觉得,同他谈话,比作默想或其它神业更能燃起内心的热火,一个同学说:“没有一次,我同他晤谈以后,对自己的懈怠,不感到深切的惭愧、而燃起一种更愿侍奉天主的热望来的”;这位修士又接着说:“他曾向我建议过三点,善用时间,谨守心神,在一切事上怀有正直的意向:为天主最大的光荣;他还劝我爱护一切会规,但特别是静默和没有准许不能赠与的规矩。

    若翰的影响,多次远超一般想像之外;好几次,虽然是些稳重的神父,当他们正在谈话时,突然,谈话的内容转变到圣母或者别的圣人身上去,这一突变的惟一原因,只是因为若翰来了。

凡能鼓励弟兄的一切思想、感触、以及他在祈祷中获得的善情、神益,他都能简朴而毫无矫饰地向别人吐露出来;尤其对于辅理修士们,他更是推心置腹,坦白无遗的。他受自圣母的一个特恩,就是向一位辅理修士吐露的,这位修士述说:“我们有一次谈起圣母的洁德,他告诉我,他从来不曾有过相反贞洁的恶念。”

 举心向上,以及助人高举心灵,这就是若翰的生活。他曾向保禄奥利瓦说:“如果有什么能在短期内致我于死命的话,那就是我找不到一人,可以同他谈论天主了。”

    他爱谈论天圭;他只愿谈论天主;除了谈天主以及天主的事理以外,他不愿多开口。他常同辅理修士们在一聚谈,他们愿发誓证明,他们多次发现,只要谈话的内容一脱离圣善的范围,他虽然面容仍保持着怡悦的神情,但始终不发一语。直到他们重新回到热心的题材,他才又开口讲话。

    高底弗雷地这样问他:请你教给我,如何才能使我们的谈话常相称我们的圣召呢?”一一若翰回答:此中的秘诀,只要你设法使大家知道,你愿意做个纯全的修士。”一一“但,这样不会惹起别人的憎厌么?”一一若翰回答:“为我,感谢天主,我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不幸;的确,我好像已经公然宣称过,现在人都知道我只愿谈论天主了;而且,我要问你,一个修士怎么能去管那些世俗的事呢?”

    一天,两位教授来找他散步,若翰高兴地接受了;他们谈了一会以后,两位教授故意把话题转到当时大家都关切的战事上去,而热烈地谈论起来。若翰的脸立刻沉敛下来,两位教授继续谈着,而若翰,两手按在胸前,眼睛下垂,跟着他们来回地走,不说一句话。教授们还往下谈着,但并不向若翰发问,只是不时地转眼望着若翰,好像是要征求他的意见似的;若翰的眼睛始终看着地,头也不抬,也不插一句嘴。教授们感动了,他们很高兴,对他道:“若翰,这是逗着玩的;我们现在来谈使你喜欢的东西吧!”

    若翰严格地守口如瓶,他觉得,说话的惟一目的,只应是光荣天主,一脱离这个目的,他宁愿保持缄默。渐渐地,他的弟兄都了解了这点,只要有若翰在场,大家便会自然而然地停止那些无益的闲谈,据一位修士说,就好像有一股不知什么力量,在催迫着他们;如果谁不留神吐出了一句无谓的话,便立刻自己会脸红起来。

    若翰的热忱,在日常的接触中,产生了更多的,不甚显著但深远的效果;几乎所有的弟兄都承认,若翰在他们的神修生活上,有着极大的影响,他们甚至直接从他那里得到了神修的指示;一位辅理修士说:“我有一天心内感到极度纷乱,我便去找他:一一我们若能常常快活多好,我感慨地说。一一你可以念一下第十一和十二条会规,他回答我。我念了,不多时,我便重新获得了内心的平安。”

    又一次,他教给一个弟兄,怎样善用散心的时间说:“如果我找不到可以交谈神修事务的人,我便去探望病人;我常有长上的准许。在病房内,我总能够找到我所寻求的人;其他的时间,我就加入辅理修士们的圈子中,在他们面前,我可以毫无困难地,提出我所喜欢的题材。”他接着又说:“而且,我不是常常只谈圣善的事理的,在热心的内容里,我有时也插入一些可以引起智慧上兴趣的东西,譬如,一个哲学上的问题。最后,应当注意人数不要过多。只有两个或者三个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很大的困难的。”

    若翰不但随时留意着用言语唤起弟兄们的热忱,他还注意使他的言语生动活泼,使人家都爱听他的谈话。他的谈吐是诚朴的:不夸大、不含糊、不转弯抹角、他不是一味絮叨得叫人讨厌,或者严肃得使大家都提不起兴趣。若翰是愉快的,在他的谈话中,常会夹人一些有趣的故事,譬如魔鬼在什么地方玩了一次倒霉的把戏一类的笑话。

    若翰圣书念得很多,自然,他念圣书的主要目的,是为自己的神益。但他每次念一本书,或者听别人念总要札记一些主要的思想和例子,这样,他在散心谈话的时候,就有了生动而充实的资料了。有人问他,要使散心谈话有兴味,该念些什么,他回答:“应该多读耶稣会的历史和年刊;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当然最能使我们感到兴味,我自己有着这样一本笔记,不论谈到什么问题,我几乎都能从耶穌会的历史中,找到适当的例子和事迹。”

    若翰谈话的技巧也是相当高明的,他能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入他自己喜爱的内容;他的一个同伴说:“有一次,我正在散步,手里拿着一本外教诗人的作品念着;若翰走来了,我就给他念了几节我正叹赏的诗句,他仔细地听着,也同我一起赞赏,但他立刻会从这外教诗人的词藻中,引出一个更美丽的信德观念,于是我不得不丢下诗集,悉心鉴赏他的思想了。”

    罗马公学另一位读书修士说:一个夏天的早晨,我同他一起去散步;我们才跨出门,他便提出了一些哲学上的难题,同我谈论,但不知不觉地,我们便谈到了天主;我们就这样消磨了整个上午。回来时,他同我说:啊!当我们善用了半天的时间后,到省察时,将感到多大的安慰啊!”

这位可爱的青年,就这样在他的周围,不断地散播着上天仁爱的芬芳。然而他在鼓舞着弟兄们的灵魂时,却把自己认为是受惠最多的人,他说:“由于弟兄们的热心,我在午饭后的散心内,为下午的生活,得到了充分的神力;而晚饭后的散心,就绐明晨的默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五章 内修生活
 

    我们现在要进入到天神般的灵魂深处,去探寻他光辉灿烂的圣德源泉。但这内心的深蕴,并没有任何隐密或奥秘的地方;圣宠在若翰身上的活动,一如他自己所感到的,是简单、淡泊、坦露无隐。他在圣神光辉导引之下,所逐日写成的神修笔记,应该是他全部思想、意愿和内心情愫最诚实的反映,但人们在他笔记中读到的,并不比仅综合他外面表现的生活行动能获得更多的观念,唯一它能清楚指出的,便是晶莹透澈的灵魂,在一切行事的意向和动机上,不杂有丝毫晦暗的隐私。

    那些接受若翰倾吐灵魂秘密者的证明,自是值得注意的。可是毫不夸张地说,若翰本人由于谦逊的缘故,判断自易失之不及,他们凭藉了丰富的经验见解可能比若翰自己更正确地鉴定圣宠在他身上的行动。我们试听若翰赛各蒂神父说的话,他在罗马公学指导青年会士已历三十余年。他说:“我愿证明,在我认识的灵魂中,我没有见过比他更纯洁更诚朴的。我想他的圣洁是得天独厚的;他连那些性质虽是大罪,而因为程度不足或非故意,因而减轻其严重性的罪行也都没有犯过。他所犯的仅是些微瑕疵,根据平常规律,是任何人所不能完全避免的,他的过失是那么轻微,只是些纯粹出于我们已败坏的本性,连圣人有时也不免要犯的过失,而且,由于圣神特殊的庇佑,由于他对内外官能的高度警觉,这些过失的数目也是非常稀少的。”

    他对自己的缺点,即使是很微细的,也有很清晰的认识;他的良心是极端细腻的,然而并不因此感到疑虑不安,他已学会运用圣依纳爵在神操中写下的规则,知道辨认这一病症而随时加以克服。

    赛各蒂神父在结束时说道:无疑的若翰美丽的灵魂,在脱离他的躯壳时,已经是这样纯洁,而可以完全不经炼狱而直升天堂。”

    会院神师多默马苏西神父所述也是如此。他说:首先,自类思公撒格一一我曾在罗马公学同他亲密相处过最后的一年一一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若翰更理想,更纯洁,更纯全的青年了。

    他给自己的整个生活制定了一个纲领:在一切德行上奋勉淬励,在学识上力求精进,惟一的目标是荣主救灵,这原是我们圣召的精神和要求。   

    达到这个目的,他的最好方法,是恪守会规。这些原是很繁琐的,但他从不故意违犯一条,他永远是忠实的,而且审察明辨,没有丝毫疑虑。

    我这里所说的,并不单指我指导他的一段时期,而是指他整个会士生活说的,更好说是,指他整个生命说的;因为,不要说是什么重罪,即使是些轻微小罪,他也不愿故意违犯一次;他至死保全了他领洗时的纯洁白袍;而不断地在纯德路上砥砺日进。

    在他全部读书时期、担任院长的塞巴利神父,能予以证明,并加以足够的补充,他说:“我们在他身上所一致惊叹不已的,是他在一切德行上,都臻乎完美的程度。他不拒绝丝毫的圣宠,藉其助佑,而使他诸凡行为都纯全无疵。

    凡见过他工作的人,如果他们同时注意他的方法,他的环境,和他的微细动作,那么他们定会承认他是一个卓绝出众的人。

    但是,如果他们能深入他的内心,去辨认给予这些行动以超性价值的圣德作用,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一定也要像我一样,会对这个天主特宠的灵魂,拥有一个更崇高的观念;因为,他总是自动的,每月两次向我诉心,把他的思想、情感、愿望、毫无隐藏地全盘吐露给我,就像对自己的父亲一般。

    若翰所有的神师都确认,他至死保全了他领洗时的纯洁;他自己也这样承认过,我在他亲笔写的一张小条上见过:‘天主使我成为信友,耶稣会士、祂的朋友;祂召选了我的灵魂作祂的净配;祂给我免去了死罪。’一一因此,在第一次举行圣依纳爵的神操默想罪恶的时候,他感不到一点印象,他那时写道:‘在默想世俗中所犯的罪时,我觉得异常干枯,毫无感动。’一一之后,在罗马,第二次举行神操时,他写道:‘我默想做得很好,但并不感动。’一一最后,第三次,距他死期几个月,同题的默想完毕后,他这样记下了结果:‘默想做得好,但一无所感;尤其开首二端,干枯之极。’一一这个幸福的孩子,在他的生命中,竟找不出一点可以使他内疚的地方来。”

    塞巴利神父谈完了这些动人的感触之后,又继续写道:“的确,在他的生命中,若翰并不是完全没有缺点和过失的;这些,就是圣人们只要还保留着始终向恶的肉躯的话也是不能完全避免的。任何与此相反的想法都是不正确的,因为他自己也承认在许多事上犯了过失。但是他的过失,是那么轻微,决不是我们的目光所能觉察出来的;为了辨认它们,必须依赖上天特殊的神光,而他正是充溢着这种神光的。”

    这段宝贵的证明,远不止是一个心灵的描摹,而更是一种惊异的呼声;但是他所没有提及的,反因他的缄默而更形突出了。若翰的造诣纯全,只是由于他尽善尽美地完成了平凡的日常本分;他的神师们不曾在他身上发现过同天主的特殊交往,或者什么出奇的神慰,以及任何别的属于奥秘生活的什么现象。天主的这些特恩,若翰在别的圣人身上加以赞赏,但在自己方面,他却并不认识这些的。而且他还把对这些特恩的任何希求,视为一种过错。他甚至写下这句有力的话,我们不应把它误解:“必须对有如施发圣迹那样的奇恩,感到恐惧。”

    上天的圣宠把他纳入了一条平凡的道路,并用引导一般灵魂的方法,同样地引导了他。这位可爱的青年圣人,在神修理论上,没有发现过任何新的面貌;我们甚至不敢说,他曾沾受过他的高度直观能力的恩泽。他更不会像一般愚鲁而浅陋的灵魂,以为颇有心得而自命不凡。他在童年时代,便已有了卓越的教师和指导者;进会以后,他从修会的会典和会规中,从他慈父依纳爵的神操中,获得了应有的圣德理想,和引导他接近天主的祈祷方法;从长上的指导中,获得了难题和疑问的解决;此外,他便不愿再寻求什么了。是否还有别的引往更高圣德的途径呢?我们敢说,这个问题从来不曾侵入过他的心灵;为他,妥善而稳当的道路,便是他的圣召给他指出的道路,他只愿在这条道路上、忠诚而驯顺地迈步前进。由于他那坚贞不懈的进取精神,他的忠诚和服从实在是有着英雄气概的。

    这种谦逊服从的受教,丝毫不受任何被动的,或缺乏进取性的影响。若翰懂得,吸取外来的思想,必须经过默想体味和较长期的思索,变成自已所确信的观念后,才能作为生活的动力。他的整个内修生活、都染上了这有意识的坚强意志的色彩。他遥望着应该攀登的目标,面对着这个目标,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先见能力,坚决地鼓起全部力量。他的每一项神业功夫,都有一套全部取于圣祖精神的方法;但是这精神,都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并为适应他的禀性和灵魂的特殊需要,而融会贯通的了。

    圣依纳爵在神操中传授的一项练习,在读书修士的生活规程中,列在默想神工之上的,便是良心的省察。若翰在自己的读书生活中,特别强调了良心省察的重要性。良心就是人的全部道德、全部神修;因为它是我们一切行动的直接并最后的规则。培养一个会士,应当在这点上,付出最大的努力。因为,在实践一项最清晰的原则时,往往最干练的灵魂,也会犹豫不决,而且,当在鉴别真伪善恶的决定时刻,人们反而容易受偏欲私爱的影响和蒙敝。为了整饬他的内心生活,若翰的方法是每日的两次省察,这是一切会士都必须遵守的;部分省察,这是在他某些生活的片段中为我们所发现,他是为了特殊的理由而另外规定的;还有神操所指出的私省察。在他的一段较详细的笔记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奉行私省察的方法。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中,他取谦德作为努力的主要目标。他写道:“我决定,在整个一六二0年内,依赖上主的恩宠,致力于谦德。首先,因为建造圣德的大厦,必先巩固其根本;其次,是因为没有谦逊,我不能对耶稣会有益;最后,因为谦逊的人,无所畏惧,良善的人,不会难堪。所以,我决定把这个德行,作为我祈祷、意愿、行事和私省察的主要内容。

    第一阶段,十五天。我想,如果我的眼睛,即我的意向是纯正的话,我的一身就会光明,我的省察资料是:绝对不为炫耀自己而作什么;我每天作谦逊功夫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第二阶段,绝对不因情面而有所缺失:每日四次谦逊功夫,上午二次,下午二次。’

    以下内容当在此二阶段之后取用,仔细审察弱点与危险之由来。谦逊功夫每日增加二次。

    一、弃绝一切自我优越感的思想,因为这是骄傲的根子,必须铲除。

    二、除非长上出命,永不提及能引入赞美的事,因为这是虚荣的材料,些须禁绝。

    三、为了上述同样的理由,凡能在室内作的,决不在外面作。

    四、为了同样的理由受人称赞时,当想你所没有的长处而羞愧。

    五、当别人受到赞美时,应竭力驱除嫉妒的不悦的情绪而勉励喜欢,这是谦逊抑己自甘人下的好方法。

    六、常乐意并主动地予别人以最好的名分;在实践上,认别人为自己的长上,以谦抑的心情对待他们,这原是圣依纳爵的意愿;总不偏爱一己,要顾到大众的利益,因为即使此刻某一弟兄似乎稍逊,怎能知道天主没有拣选他荣承致命的花冠呢?

    七、必须对如施行圣迹那样的奇恩,感到恐惧……因为它常会使人堕入永罚的祸患。

    八、接受屈辱。起先忍耐地接受,这能增加天上的赏报;嗣后欣勤地接受,这是追随基督,他曾在山园中说过:起来,走;最后高兴地接受,这是在世上预尝天乐的方法。

    九、渴望受人轻侮,担果不能做到,你当难过,因为只有有这样,你在天主眼中才能成为可爱的。”

    他还拟定一张关于爱德的私省察资料,但没有这样仔细;它包括这些项目:“耐心忍受别人的缺点;不批判人;关心众人的利益;分担别人的忧痛;与人同乐;别人获得成就时,乐予称贺;和悦地善待众人;帮助别人谅解弟兄;常予人温和的善言。”

    若翰完全了解,圣依纳爵制定的私省察规则,在整饬内心生活的工作上,有着奇妙的效力。他直至病笃垂危,卧倒在病床上时,也没有放下过私省察的武器。他早就下了决心:他曾向塞巴利神父说:“即使疾病把我钉在床上,我也不愿缺一次省察。”

    若翰在罗马,一如在马利纳,始终愿意受人指引。他经常同长上和神师接触;他认为这样做,是最使他们喜悦的。即使在琐屑的问题上,他也不敢自专,他曾这样写道:“任凭别人来措置你的一切,就像你是一个才生下一天的婴儿一样。”他决定在院长和神师面前,绝不隐匿,他说:“只有这样,我才真正成了耶稣会的人。”他极端重视这向长上诚实坦白的习惯,他把诉心同默祷、省察。并视为达到圣召终向的三种最重要的方法。他在死前不到一月,曾向塞巴利神父说过:“我不记得在这些事上,有过什么疏忽;并且,即使能换得普世,我也不愿对此有些疏忽。”

    除了每天省察,每周的告解和周省,以及经常的向院长和神师诉心以外,若翰还用一整天的时间,专力于月省神工。

    据塞巴利神父的记述,若翰在每月内,请求长上的准许,找一个瞻礼或不上课的日子,举行月省。他在前夕晚饭后,就不参加散心了;晚上便拟定次日的神业时间和内容。他整天都留在室内,几乎不出门;并严守静默,好像避静一样。他用整四小时的工夫行祈祷或默想,余下的时间,他便逐一检查各项神修的事务;他逐日逐周逐月地比较着,他严密地审察每一项神业的奉行,每一条规矩的遵守;他也注意到眼目和口舌的谨慎,他不允许为了一件事、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的越规,而破坏他一身完美的和谐庄明。任何微细的缺失,他都要留心记下;他甚至预先估计到可能发生的某种突然事件,而影响到他内心生活的平静,我们在他笔记里的许多处读到这样的字句:“如果发生某事,我应如何如何。

    保证了良心的纯洁之后,各种方式的祈祷,在若翰的思想里,是圣化自己最好的方法了。他特别重视清晨一小时的默祷,他自己写过:“如果我做好默祷,我就不必担心任何失落圣召的危险,一切背弃耶稣会圣召的导源,都是由于放弃了默祷的神工。”我们已经看过,他是多么善于祈祷的,他可以毫不费力地,从读书或任何别的工作中,立刻转入祈祷和默想;这是他的报酬,因为他绝对地忠于别人的指导。出初学院时,他的内修已是相当深邃,但在默祷神工上,他也从不稍事轻忽各项规则的遵守。他到达罗马的第一件事,便是设法找一本名叫“默想方法”的小书,这小书是介绍圣依纳爵的默祷方法。我们敢肯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会是一个机械的、人为的、主观的方法;他更不曾想过,圣依纳爵在神操中自附规起至三种祈祷方法为止,规定得那么繁复的条目,会是一种束缚,圣依纳爵曾特地指出,绝对不应机械地运用方法,把方法视作最后的目标;方法应该从属于一定的目的,一旦达到目的,应立刻停止固定方法的运用。人们不能不叹赏这个方法的灵活性,它能适应不拘何种灵魂境界,正如它那无穷丰富的内容,能供给任何灵魂的需要一样。

    我们对圣人默想的资料知道的很清楚,神操第一主曰的人生真理,和福音所载吾主的一生言行,构成它的主要内容;诸如信友和修士应有的德行:忍耐、谦逊、克苦、热心以及相反的罪恶和缺点,本会圣召的特殊责任,宣誓用的愿文,会规,圣体圣事一类的信德奥迹,对童贞圣母的虔敬和她的德行,本会圣人的表率一一那时他们还都只是真福一一圣依纳爵、圣方济各沙勿略、圣类思公撒格、圣达尼老、日本致命等,有时他也找几篇经文默想,因此他才给我们留下了一篇按照圣依纳爵第二种祈祷方法的圣母经默想。

    所有的长上、弟兄,尤其是与若翰一起居住过的同学,都一致证明,若翰对早晨默想神工的热忱,是无可比拟的。他总是跪在地上不靠什么东西。一天,他身体有些不适,理家神父问他:“你为什么不坐着,或者站着做默想呢?”他只是回答:我能跪着做。他整个一小时都合着眼,身子绝然不动;他的面容,起先很沉静,慢慢地,随着内心神火的焚炽,逐渐容光焕发,流露出一片炽烈的热情来。这在默祷工夫上从来不作什么幻望的若翰,却因忠实坚守圣依纳爵给他指出的简单而平凡的道路,终于造到了深邃超绝的祈祷境地,以致他在祈祷时,不感有任何分心或懈弛,有时竟连蚊蝇的螫叮都感觉不到。

由于本性的薄弱,人们往往因过久的紧张,灵魂会感到极大的疲惫;有时竟至任性反抗,要求变换空气。但若翰对自已感官的严密控制,使他在这方面有持无恐;这种感官的控制,在神修生活的锻炼期中,是个极好的助力;而这种试炼也是人人不可免的,当然我们的圣人也不例外。大多数时候,若翰在默祷中感到的是甘饴的喜乐,有时他的灵魂充溢着神慰。在他离世前不到一年,他曾在笔记上写道:“十二月十八日,瞻礼七,主给我掘开了安乐的源泉。”但这不是经常的,有时感觉的热忱也会隐去,然而他并没有受到过放弃默祷的诱感;塞巴利神父说:“渐渐地,他感到干枯孤寂而痛苦异常,他完全断绝了上天的神光和慰藉,但是他绝不失望;他对默祷和一切神功的热忱毫不减退,他勇敢地坚持着,他运用简短的祷词、恳切地向上天呼求:‘主遣我光明,复我真理,使我重因尔之救援而欢欣……;当他向我述说他的忧苦时,我实在怜悯他;然而在他最感枯竭疲乏的时候,内心的平安和宁静,始终没有消失,他毫无保留地,把自身交付给天主,悉随天主圣意措置,他说:“在神枯时,我仍感到极大的平安。”

    有人问他在神枯时,是怎样受试探的,他答道:我祈祷,我找事作,我投向圣母。”他曾抚慰过一个灵魂,给他解释:“真正的热心,不在可感觉的神乐”,因而给予他极大的鼓励。的确,他所说的和圣多玛斯不约而同:“真正的热心,是在奉侍天主的事上,常存欣勤勇敢的意愿。”

    若翰为自己编了一套半默想半祈祷式的望弥撒和领圣体的方法,这完全符合圣依纳爵的要求;原来圣依纳爵要求,没有准备或者没有设想自己在天主台前默存片刻之前,不应开始祈祷。

在进堂之前,他便收敛心神,正直自己的意向;直到奉献饼酒为止,他常随着司铎念经。之后,他便存想耶稣的全部苦难,并因他的圣伤,恳求垂允他的祈求;他为教宗,为教会神长,为会中长上,为自己的教授们祈求;过后,他为朋友们,特别是同院的弟兄们祈求,又为仇人祈求,不异端者,外教者,罪人们祈求,这冷淡修士祈求,使他们不要成为耶稣会事业的障碍;还为背弃圣召的修士祈求;举扬圣体圣血,朝拜救主后,他重复以上的祈求,又为耶稣会,为炼灵,尤其是为那些最易被人遗忘的;接着,他为自己祈求真正的爱德,心灵的喜乐,圣德,学问,以及天神般的洁德,忠于耶稣会的恩宠,恒心,对圣母的孝爱,和私省察的德行;神领圣体之后,他又随着神父同声念经;结束时,痛悔、谢恩、将自己的生活同祭献一并奉献;最后,他便念我灵赞颂吾主,为补赎他可能犯的过失。

    领圣体的那一天,他会更换一下方式,他的思想完全集中到即要领受的圣体上;他的方式并不是刻板固定的,它适应着每个不同的环境,并随着年内不同的瞻礼节期而变换配合着。

    由于对圣体的虔敬,他也特别重视辅祭的职务。我们已经多次看到,若翰辅祭时的神态,是如何端庄热心;他不知倦怠地接受每一次辅祭的邀请,没有一种情况,会引起他对辅祭的厌烦。一位辅理修士述说:“他在读形而上学的一个时期,公学内有一位神父,不在固定的时刻献祭。而是什么时候为他方便,便什么时候举行;若翰的弟兄都感到很大的不便,因为这样会耽误他们的学业;我那时正帮助管理着更衣所,我总是去叫若翰来辅这一台弥撒;有一天,我问他:一一这个时刻对你不方便么?一一他回答道:我的弟兄,辅弥撒为我总是方便的。”

    在若翰全部神修生活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他内心常燃不灭的一腔热火,他以一种几乎超越人力的意志,支持着这热火经久不熄;他甚至不容许它遭受丝毫的冷却和衰退。这样的毅力,只有少数的灵魂才具有的。他自清晨醒来,直到入睡前片刻,全部思想都在向往天主,他在罗马所拟的日程表内写道:“一打起床钟,当像听见天主的声音,立刻作圣号,念:主,祢要我做什么?我的心准备好了,天主,我的心准备好了;此后,摈除一切杂念,静思默想题材。”

    他又接着写道:穿衣后,跪下,作圣号,感谢守护天神与昨日选定的主保,例如圣依纳爵,日夜守护之恩;并为以后的生命,尤其是死候,恳求助佑;再为当日选定一位主保,例如圣方济各沙勿略,向他祈求同样的恩典,并在他手中奉献以下的祈祷,作为每日晨起的献功:一、宗徒信经,重申忠于罗马圣而公教会的决心;二、奉献诵,即今日圣母会会友奉献的经文,重申忠于童贞圣母的决心;三、宣誓愿文,重申忠于耶稣会的决心。

    此后,定四个志向;第一,今日一切思想言行,均为愈显主荣,为感谢主恩,或为准备领主,或为祈求对童贞圣母的真切爱情,真实谦逊,并为肖似主之思言行为;第二,注意私省题目的德行或过错;第三,总不故意犯一小罪,犯会规或长上最微细的命令;第四,生死于耶稣会中。

    随后,念在天、万福,亲地三下。

    如果还有时间,念下列诵句:求主,教我祈祷,求主,灼热我心于祈祷;主启我唇,我将赞颂尔;等等。”

    这就是他在早晨默想前充满半小时内的热心功课。他的其余时间的安排,也是同样的井然有序。如果他稍为放纵一下自己的兴味,他一定要在各项事工的相对重要性上发生疑惑;他与天主交往中感到的甘饴神味,很可能使他忽略,甚至放弃求学的责任。他严密防范着这种可能的错觉,为此他准确地规定了每天分外的善功,并取得长上的同意,他这样写道:“我由经验得知,在领圣体的日子用半天时间,其它瞻礼日加用一小时,每月用一整天专务神业,可以不影响学业。”

    早晨默想中点燃起来的热火,若翰整日用口诵的短经维持使之炎炎不熄;人们见他的嘴唇几乎常在蠕动着,他真正做到了圣保禄的忠告“不断地祈祷”。他每次进房间,总要蘸圣水画十字,在桌子前跪下,祈祷片刻,从来不缺,虽然他有时一刻钟内必须进出好几次。

在一切行事上,若翰首先注意到意向的正直:愈显主荣;因此,只要怀着热烈的爱情和完全的忠忱做去,任何小事都有无上的价值;“重视小事”,是他自己拟定的原则。他对日常生活的每一行事,都有着细密的规定,我们从他的日程表内可以看到,每次进餐、散心、听到了钟声,甚至游戏之前,他都要念诵短经,正直自己的意向;这一规定的长久奉行,在若翰已成为一个自然的习惯。因此,他的心常向着天主,辣加意述说道:“无论在圣堂里,在散心时,或者在室内,我们觉得他总没有片刻离开过天主。”鲍代神父早就发觉了这个神恩,因为若翰曾向他诉说过:“我不需费力,就能找到天主。”

但是,正如一切专务内修的灵魂,若翰更喜爱独居的生活。早在他生活的初年,人们就发现了他酷爱静默的天性,他总是畏避繁嚣的人群,而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去祈祷或阅读。在罗马,他独自占有一个房间,除非为了听命,他总不出来,他这样写道:“我要爱我的小室,如果听命或者为别人的利益迫使我离开小室,至少我当保守着回屋的愿望,而当会规或者爱德不再留住我时,我就立刻返回小室来”。

    这样、因着超性活力的不断更新,若翰每天,是过得很宁静的。晚上,他便聚精会神地准备第二天的默想材料。因他认为,只有在默祷的泉源里,才有希望吸取日间生活所需的恩宠和力量。有时,他被杂务所羁,不能在规定的时刻奉行,他便把睡眠的时间移后。预备默想之后,便是省察的时间;省察完后,就剩最后的一刻钟了,他是怎么安排的呢?

    晚上省察一完,便在当日主保的手中,把日间的一切思、言、行为,同吾主的行事结合以后,一并奉献给天主。

    随后,感念天主的恩宠:天主召我做了基督信徒,做了耶稣的战士,做了他的朋友;祂选了我的灵魂,作祂的净配,赐我脱免了一切死罪。”

    随后,念宗徒信经,奉献诵,愿文,并同早晨一样,宣示决心:“不论生死,始终忠于并做为圣教会、圣母,和耶稣会的肖子。”随后,向床上洒圣水。脱衣时,注意端正;略想吾主在加尔瓦略山上被剥去衣服的事迹;默思明天如何起身,如何作默想。

    上床时,痛悔已往的罪过,恳求圣母与诸圣,转求圣父宽赦。

    跪在床上、念三遍圣母经:第一遍,向劳来德圣母,恭敬圣母为天主之母,求她免除我今晚的一切恶梦;第二遍,向尖山圣母,恭敬圣母始孕无玷,祈求即时入睡并迅速起身之恩;第三遍,向哈雷(比京附近一小镇)圣母,恭敬圣母肉身升天,祈求明日默想成功与神乐。

    接着,正直意向,存想吾主的安歇。

    最后,想我什么时候起身;用一遍圣母经的时间,重温默想要点;把会规放在祂下;思念停留在默想题材上,在主怀内安眠。

    我们可以看出,若翰的生活,便是一个延续的祈祷。

    由于对圣德知识的热望,若翰自幼便酷爱圣书;而这一心灵的渴欲,在他的灵魂上,随着内修生活需要的激增,而更形热烈了。在罗马,他每天看圣书半小时,惯常是在晚上;而他念圣书时的注意力,是那么集中,据一位同学述说,他不曾丢失一遍“矜怜我等”的时间;但半小时,为他总是太短了,因此他就尽一切可能,凑别的时间来延长他的阅读。由于他肺部的孱弱,人们曾禁止他在罗马公学宽敞的饭厅内担任念饭书,但他仍获得了准许,可以偶尔往病人面前,念上几页。假期内,或者其它放假的日子,他便用整一小时的时间,念诵师主篇;主日,整个上午,如果不祈祷,他便用来念一些教父们的神修著作,或者其它有价值的作品;自然,会典、会规、会中的年刊、和本会圣人真福的行传,都是他最喜爱的读物。

    我们没有必要重提若翰在初学院内即已奉行的各项敬礼,他始终按着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它们,并且有时还增添一些新的。这里,我们也不必再赘述他的热忱,怎样殷勤地为自己和别人谋取神益;他的注意力不断地贯注在这一点上,无论散心、旅行、乡间小住,在他决不以为是休憩歇息的时间,而是另一个缅怀超性事理的机会;他就曾利用乡间小住的假期,组织了一个神修小组,专为讨论修德向善的方法和心得。

    这一小组形式,为若翰所创,至今已为各修院习用,他拟的小组大纲如下:

    小组宗旨:激励自己,鼓舞自己,并借此培养自己,使更有益于人;并在最易妄用时间的日子内,争取善度一小时。(该小组系在放假日召集 一一作者按)

    地点:乡间别墅。(假日游憩地点一一作者按)

    时间:午饭后。

    组员:四人,数日前抽笺决定。

    内容:每次一件德行,由多数表决之。

    方式:第一人,说出该德行之定义,并指出有关之会规。第二人,说出此德行之内外特性。第三人,阐发勉修此德行之理由。第四人,指出习修该德行的方法,并选读有关之著作。

    我们不能不提他对圣母的虔忱,这在他生命中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并且,他自己认为这是他整个神修的“原则和基本”;他的朋友尼古拉辣加意写道:“人都知道,他是多么爱他的母亲童贞玛利亚的,他每天为光荣圣母恭念玫瑰经和其它别的他搜集和抄录下来的经文。他喜欢谈论圣母,因此他常找辅理修士们交谈;他远远地见他们走近时,便热情地招呼他们,邀请他们来谈论他所酷爱的题材,他给他们讲述许多表率和圣迹,他在这方面有着相当的特长。公学楼上,有一座圣母小堂,我未见他经过那里,而不进去祈祷一会的;他每次同我出去,也总要朝拜一座圣母堂,但他祈祷时总是那么专注和恳切,好几次,我已站了起来要走,他都不曾发觉,有时我只得唤他的名字叫醒他。”

    他在笔记中写道:如果我爱圣母,我就把握了我的救恩,我一定能恒心于圣召,我将从天主手中,得到我所求的一切,我将是全能的。”他不止一次地向保禄奥利瓦说过:“谁虔敬圣母,决不会丧亡;虔敬圣母,是天主预简的明征。”他不时重申他的旧志:“我要爱圣母!”他每天念玫瑰经的热忱是令人惊异的,他有时跪着,有时来往踱着,有时兀立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深沉地收敛着心神,别人在他身旁走过,向他招呼,他都不觉得。塞巴利神父在他的笔记里,找到一篇赞颂圣母十二殊德的文字,他题名为“十二星冠。”

    每次进餐之前,他总要念一遍万福玛利亚;每瞻礼七,他就自动减少一份食品,并在饭厅内作公补赎。他也曾向弟兄们说:“耶稣会受自圣母的奇恩异宠,真使我们惊讶,我都把它们记下了;我愿所有的弟兄都能认识,以激起我们对圣母的知恩心。”

    圣母的战士,晚上安歇时,便把念珠套在臂上;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期,他把它挂在颈上;他说:“如果我对至饴的母亲玛利亚、没有获得甘美的爱情之前,决不止息。”

    但若翰对圣母始孕无玷的奥迹,有着更特殊的热爱;一天,辣加意问他,将来是否有意为保卫圣母这一特恩写些东西,若翰回答他已向圣母许下,誓把这一问题作为他第一部作品的内容;他是怀着这样的意图披阅教父们的著作,他已搜集了许多有关的论证和权威的记述,并且在他胸中,已经有了一个概略的计划。

  他热爱圣母,最动人的一点,是在他死后发现的;在一本神修小册子的第一页,他写着:“长上以外,任何人不得翻阅。”里面夹着一片小纸,上面这样写着:

    我,若翰伯尔各满,耶稣会极不相称的神子,此时向你及你圣子宣誓,无论何地何时,我坚信并因至圣圣体圣事的保证,除非圣教会作了其它的决定,我始终承认并保卫你的始孕无玷。

    为了宣示我的决心,我用自己的鲜血署下我的名字,与耶稣会的徽号,一六二0年。

                                      若翰伯尔各满  "

    接着是耶稣会读书修士的简愿愿文,下面又有:

    我坚信并愿向全世界宣示,凡至圣、至公、宗徒的罗马教会所坚信并宣示的一切。

                                         若翰伯尔各满

    若翰死后,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圣伯辣弥诺枢机;枢机听了极度感动;在不同地区里,也有不少圣人的弟兄,争相仿效这种庄严的行动,以鲜血署名来表示他们的决心,以致引起总长神父的注意,他下了一道果决的命令,禁止这种虽然是出于热情的行动;他在一封信内说:“请你们不要用若翰的例子来质难我;如果我曾参与他这计划的话,我是不会允准他的。”

    可能,若翰并没有把这事告诉过别人,在这种情形中,他只同自己的内心商榷。但他对内修问题上的计划和其它一切决定,决不会这样做的;他必待长上和神师认可之后,才着手进行一项计划。他的谦逊服从的精神,远在会规的严格要求之前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长上经验和权威指导的必要性。

    除了那些有责指导他的人以外,他还喜欢就正于他认为德学兼优的教授,院中的老年会士,以及可能接近的热心持重的神父;学识宏富的高乃力阿拉比代神父,是若翰的同乡,他对他的敬爱和信任是众所周知的;他还承认,他从方济各比各劳米尼神父那里,得到了许多智慧的指引,他曾感激地说,这恐怕是他所有的指导者中,对他最有益的一位了。然而,这一点也许会使人诧异,若翰在尽可能广泛地搜集了各方面的指示后,知道依据自己的审断进行抉择;这在他的生命中,有很多例子足以说明,为什么多年以后,若翰并不曾变成一个依赖性而畏缩怯懦,不敢负责的人。

    无疑地,惟有这种富于进取的倾向,才能解释他那似乎紧张过甚的求全计划;也许,由于他的纯洁朴实,使对此感到需要节制的人,也会纠正对于他的观念。他的神师们,在每次同意他增添一项热心功夫时,总不能完全记清他已经实行着的全部项目,然而,无论如何,他这慷慨,热烈,常期待着新的努力,和渴望着牺牲的不倦的意志,是值得我们景仰的。

    他说:现在我还年青,如果我现在不成圣人;我将永远成不了圣人。”的确,若翰成圣的惟一秘达,就在于这个坚韧不拔的意志。他是沉着的,无论什么骚扰,影响和变迁,都不能摇撼他的平静,没有什么,他总是这样说。他有着一颗勇往直前的决心,他那奋斗苦干的野心是不能餍足的;他不愿放过任何纯全的机会,即使能换得整个宇宙,我也不愿放弃灵魂的丝毫神益”。若翰就是这样无时或宙,我也不愿放弃灵魂的丝毫神益。若翰就是这样无时或息地砥砺日进,终于在短短的二十二年内,缔造了圣德的大厦。

     若翰不是一个浮燥轻率的人,他决不轻凭一时的灵感;因为,他知道,所谓灵感,往往最容易渗入私爱的幻觉,而扰乱甚至破坏圣宠的工作。他的一切决定,是经过严密的考虑,有着一定动机和目标,是适应具体环境的,然而,也是不可动摇的,但随时发现缺陷,也随时纠正。我们已举出了不少例子,我们还能举出一些别的,但是,如果从表面看来,似乎会和我们所说的未免有些矛盾。他一整天,从清晨醒来直到睡前最后一刻,都有着精确的规定和分配,他给自己拟定的日程是包罗无遗,预见一切的,我们可以说,他的整日生活都是有意识的,他的意志活动是没有间歇的。为一个细腻的灵魂,在判断方面有一个极微的错误,便会造成相当严重的逆情、乖僻,甚至可笑的现象。我们不能不惊异,若翰在这方面始终没有表现出奇特或者过激的行动;他怀着一个紧张的,似乎会窒息他本性活力的纯全理想,却仍保持那么质朴,坦率,高兴,愉快,并且和易可亲的气度,实在是一个奇迹,这是圣德的凯旋!

    这个奇迹,吸引了周围所有的人,特别是塞巴利神父的注意。必须承认,在若翰所有证人中间,最有权威,也最有权利给若翰下结论的,应当首推塞巴利神父;他不但借着长上的职务,从各方面收集了充分而广泛的材料,他更因了每月两次的诉心,使他对若翰内外生活的一切,完全洞悉无遗;他彻底而且全面地了解了若翰。第一部完备的,也是最有价值的若翰传记,便是他的作品。我们在这里摘录他个人回忆的片段,便可给我们的不完全的描述,作出最后的补充和总结了。他这么写道:“藉着圣宠的助佑,他那强烈而坚恒的意志,始终交织在他所有的行事中,而完善地完成一切。最有心的观察者,也不能在他的行事方式中,或者从他的行事本身,找出丝毫不纯全的瑕疵。我们应当了解,若翰是在一个还保守着初期活力的修会中生活了五年;在罗马,他的周围,生活着将近二百位修士;长上们的视线也始终集中在他身上;然而,无论长上,司铎;同学或者辅理修士,都没有在他身上发觉出些微的缺点来,在若翰身上,找不出一点令人不快的影子,没有一句无益或者失言的话,没有冒失的举动,过度的笑声.或者一个不相宜于最严格的端正姿态,没有人敢说,若翰曾经在静默时间内说过话,曾经妄用或者虚度过片时,曾经疏忽过室内的秩序,或全身衣着的整洁。我们只需用几句话,就能囊括他全部德行的奇迹,但这样的实践,却是需要圣宠的特殊工作,并配合灵魂方面罕有的毅力和忠心。如果德行之达于卓绝深邃的程度,足以光荣一个灵魂,而可供他人观摩取法的话,那么,我们应当怎样惊异这融诸德于一身的年青人呢?而且,它们在若翰身上的谐和韵调,真似一曲美妙的音乐,我们几乎不能相信这还是一个能沾染尘俗的凡身,我们早已把他看做一位悠游人间的天神了。”

    更令人难解的一点,便是这位圣人的热心;可以说,热心是若翰灵魂的灵魂;是诚朴的,而且也是自动的,强烈的,圣洁的灵魂,它随时以不竭的生气和力量支持着他,因了它,若翰的一切义务不再是艰巨的负担,而成了一种取悦天主的方法。

    这样的热心,来自这样的信德。若翰的一切当然来自信德,他听命,是为天主的爱情所驱使,因为长上代表着天主;他爱人,是受福音圣训的催迫,因为弟兄是基督的肖像;他常达观快乐,因为他已全部从属于天主而感到幸福。

    信德的思想给他显示出天主的伟大,及自身所受天主的无数宠恩,同时也给他启发一种慷慨的情绪。灵魂的慷慨,便是交出自己;它只注目于天主,毫不犹豫,绝不计较,常准备着为天主意愿的些微表示而贡献一切;这就是若翰永不衰竭的热火和始终忠诚的全部秘密。

    这样便容易了解,这个细腻异常的灵魂,为什么还能保持那么正直矫健,不带一点疑虑不安的神情了。当一个灵魂还没有愿为天主献出一切的决心,而仍冀图苟安,在对天主的义务上有所保留,他将永远感到不宁,乏味,和畏惧,这在纯德之路上是非常有害的一个障碍。

    而我们圣人的胸襟,和这一种偏隘的心灵,甚至可说是一种鄙陋的心理,相去不啻天壤;当他遵奉福音、忠于小事的圣训,凡事兢兢业业,不敢疏忽,谨小慎微地奉行一切时,为什么他能不想故意的混淆始末,颠倒轻重,则是因为他深知天主的崇高和世物的虚幻;他不能理会,在钦崇奉侍天主的道路上,还有什么高下尊卑的悬殊,任何细微的疏忽过失,都是对无限尊严之主的一种侮辱。

    应该指出,圣人慷慨随从天主的召唤,束身以待,随时准备应命的那种始终不怠的忠诚态度,的确说明了他与众不同的毅力。和他一起生活过的人,最引以为奇的,便是他这种对一切凡能吸取神益者的渴求,以及坚持贯彻实行的恒毅精神。奥拉斯葛拉西神父,是对他认识最清,评断最正确的几位证人之一,曾作有如下的断语:“在克己苦工方面,他很好地遵守着神师们指定的范围;由于他体力的孱弱,他们也没有同意他全部的要求;但是必须承认,他的努力是始终如一的,他的一身内外,都是谨慎警惕的,他极端珍惜时间,他不容许无益地浪费一分钟,我们只消一读他的日程,便会惊异他的坚恒毅力,他什么都规定下了,我几乎不能相信,他能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的事情的;因此人们便容易懂得,已不需要再找其它的原因来解释他那早期夭折的生命了。我们因此可以说,他的苦工是过分的,因为它减缩了他的寿命”。

    这段含有伤感意味的证词,也包含着一个不容忽视的教训;正如圣类思公撒格一样,圣若翰伯尔各满也能称做内心克苦的致命者;为了仰合长上们的期望,他似乎应该节制一下他的精力。许多在追随他的表率的人,可能要犯更严重的错误;但我们在划定可资效法的界限时,不应忘记他受自上天的神恩,惟有上天特殊的神恩,才能把他从脆薄人性的平地上,提高到深邃卓绝的境界。虽然说,在奉事天主的路上没有小事,任何卑下微贱的工作都有着崇高的价值,但是也必须瞩目于它伟大的一面;而且,如果不能具有有对无形现实的特殊直观能力,也许不是常常可能的。这种对无形现实的直观能力,正是圣宠的特恩。

    这个特恩,若翰是得天独厚的。有些热心的灵魂,人们只见他们忙于念经,得大赦,或者专志于奉行一项什么神工,他们的大部精力都消耗在已经刻板化了的一套善工上。若翰同他们中间,绝无相似之处,在他整个强烈而集中的内修生活中,放射出一片明朗的,愉快的,意味着自由气息的光辉;这个独特的生命,不仅粉碎了世俗的全部经验,就是在圣德的谱系中,也很难找出可与并驾的例子来。

若翰之所以成为诸凡愿意全力事奉天主,而并不需要舍弃普遍道路的无上表率,是由于他那勇敢,坚决,然而也是可爱的光辉德行;所谓普遍的道路,并不是平庸的道路,但也并不比其它通向天国的道路更多慰藉;在这道路上,灵魂只受信德的照耀和爱情的支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一个似乎并无过度的苦身行为的生活中,圣人的精力却比许多别的著名的苦行者憔悴得更快。

 

第六章 圣人的死
 

    若翰在求学的最后一年,已经是心力交瘁。一六二一年三月,才结束了哲学总考,他又得准备应付一次公开的会试;在这些辛劳的日子里,他对应行的神业和分外的善工,仍丝毫不肯放松。虽说他还在年富力强的时候,但健康却已经严重地被销蚀了;或者因为发现了自己体力的衰弱,或者是由于内心的默示,死亡的思想,已进入他的心灵。在获得了足以诱发青年前途奢望的光辉成功的翌日,他竟强烈地感到从未有过对世事虚幻的感觉;七月间,他已有过多次愿意早日归向天主的表示。一位教授问他是否会畏惧死亡,他说:“如果我能随意选择,我愿先做几天避静;即使不能这样,我也能很甘心地死去。”

    七月三十一日,人们照例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月主保的名字,和几句热心的短诵,他读到了这么一节福音:“你们要小心,警醒,祈祷,因为你们不知道,那个日子什么时候要来。”这在他是天上的一个预示,他快活地跑去告诉比各劳未尼和别的几位神父,天主很快就要召唤他了。

    时当溽暑。八月五日,若翰染上了轻性赤痢,他丝毫不予注意,依然随同别人往乡间别墅郊游,那天是个假日,路上,同伴邀他绕往圣母大堂去观看片时,因为那里正有着大礼;若翰不愿,他回答说:“在这样纷闹,尤其是妇女混杂的场合,修士们是不宜参加的。饭后,他同奥大物劳楞齐尼神父谈话很久;奥大物神父对耶稣会初期历史知之甚详,谈话的题材是若翰百听不厌的,他提出了不少关于初期会士们圣德的问题。    

    次日,希腊公学有论文会试,学业监督神父,并不知道若翰已身染微恙,自然很希望数星期前受到称誉的青年得奖者,这次仍代表罗马公学出席应试;若翰毫不推辞,冒暑入场。他发言了,坚实而简洁的论调,稳重而优雅的态度,吸引了会场所有的听众,以致全场肃然静听了整一小时,无一人予以打断。这一次出席,使他极度疲惫,晚上,他便开始感到发烧。

    那天晚上睡得很不好,第二天下午,若翰认为需要通知长上了,院长神父见他脸色苍白,大吃一惊,叫他去找医生,若翰立刻从命,连房间也没回去。护士见他神色不佳,吩咐他躺下;过了一会,便问他要什么,若翰微微笑了一笑,答道:“只要是天主愿意的一切,我都愿意,我们原都在祂手中。”

    若翰染病的消息传出,全院都忧急起来,由此可以看出,他是多么普遍的受人尊敬爱慕啊!在这座庞大的公学里,青年不幸夭折已有过多次了,但是若翰在大家的心灵和感情里,却占着一个特殊的地位;只是一个可能丧亡的猜想,便会使阖院不安起来,病情的变化和细微的意外,逐日逐时都被留意记录下来,好像他是公学里最重要的人物似的。

    当他的哲学教授来探望他时,若翰快活地又同他重述本月主保的特选经文:“你们要小心、警醒、祈祷,你们不知道这个时刻在什么时候要来”,他很希望这个时刻不要太远。

    这一夜是忙乱的;第二天是主日,神父来送圣体,若翰想下床跪在地上,傍人阻止了他,他便跪在床上;之后,他略感轻舒了些,这一天过得很安静,他还同来访候的人谈了不少天主和超性的事理。为了避免传染,长上曾禁止别人靠近病床,惯常是若翰自己先提醒别人,稍近病床便应站住。每晚,按照会中习惯,罗马公学的神父修士要来替他整理床铺,若翰便叫护士来,请他阻止这种举动;并请他代劳一下迅速地整理就绪,因为他不愿让他的弟兄们来担任这一件令人厌恶的工作。

    虽然他亟愿听从护士叫他设法人眠的命令,但终不能如愿;次日,医生便给他服药,他立刻吞服,又转身向站在他床前的一位同籍司铎,请他念感谢经,好像餐后一样。

    这一天痛苦地过去了;病势在进展着,晚上热度又加剧了。翌日是罗马的大主保之一圣老楞佐瞻礼,若翰便问护士,明天可否领圣体;根据惯例,病人只能在主日领圣体,护士便据实相告,但又附带说明,可以为他求获得特殊的准许。若翰连忙回答:“不,不要拘泥方才我对你的话,我不要例外。”他牺牲了他的愿望。为了照顾来访的弟兄,他要求护士常保持室内的整洁,他还要求经常空气流通,即使他自己会因此感到不适。

    虽然肺内已有发炎现象,但病情还未濒于险恶程度,然而,经过了一夜的发烧,第二天圣老楞佐瞻礼,若翰的病势严重了,他已虚弱不堪;于是每隔四个钟点便给他服强力剂。但他并不因此稍减对客人的温和态度,而且,据护士说,反而是他常在安慰客人们。这一天晚上,院长同几位神父来探望,若翰恳挚地向他们招呼,随即谈起天上的喜乐来;其他的神父退出后,院长便问他,如果天主真愿收他的灵魂,有没有什么忧虑,他答道:“没有,神父;我有些放心不下的,是我的本省和罗马省之间的关系,可能因此而稍有变化;我和我的同伴都死了之后,人家也许再也不愿送比利时学生到这里了;这种关系,原是很符合会中精神的,现在恐怕会因而中断;但如果天主真愿意我死,他是知道应该怎么安排的,至于我,我只愿承行天主的圣意;如果能任我选择,我也宁愿离去,不愿留世。”院长神父对这可能失去的美丽的灵魂,不免有些伤感,同时又深受感动,不禁潸然泪下。

    将近半夜,若翰还不能人睡,索性畅谈起天主来;护士按他的脉息,觉得非常微弱。他说:“我想,你明天早晨最好领圣体”;一一“临终圣体么?”病人问道,一一这位修士便回答:“是的,因为我想希望很小了。”若翰好像得到了一个重大的喜讯似的,一跃而起,抱住了修士的颈项,不断地亲他的头,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终于唏嘘地恸哭起来。

    若翰快活地说道:来吧,弟兄!我们准备吧。我告诉你,你再也不能比这更使我高兴了,你再也不能给我更喜欢的消息了。”他拿起了他的苦像和念珠说:“主,这是我现在仅有的财物,也是我一生仅有的财物;不要舍弃我,好耶稣!”他越来越激动了,护士劝他祈祷,要他节制一下这种过激的热情,因为这会使他更疲乏的,若翰回答没有比这更能使他灵魂感到舒畅的了。过了一会,他请求护士拿笔把他的口述记录下来:

    我求总长神父宽恕,我在耶稣会是这么的不相称;我感谢耶稣会,我的慈母,不因我的不相称,仍宠赐我无数的恩典;我感谢院长神父,和我的教授们,方济各比各劳米尼神父、塔尔刚迦吕齐神父、奧拉斯葛雷西神父的一切辛劳;我感谢理家神父和护士弟兄们的温和良善;我感谢所有在这短促的病期内来探望过我的人;我愿在领圣体的时候,把我的被褥都铺在地上,我还愿意我的最年青的弟兄们,在近处站立参加;我既不能亲抱各位可敬的神父修士,我请求院长神父另外指派一人,代我践行会中的习惯;最后,我愿穿着耶稣会的服装死去。”

    他请护士天明时把这字条送给院长,又请他替他洗脚,以便恭敬地领受终傅,接着,又同天主热切地喁喁款谈起来。将近三点钟,他叫人请院长神父来,院长立刻来到,若翰同他谈了好久灵魂的情景,还问他是否可以办一个自进会以来的总告解,院长神父不同意,他便办了一个普通的告解。

    此后,院长才接到若翰口述的字条,若翰请求的一切,他都应允,并命人在起床时刻,通知所有年青修士,往圣堂集合,准备陪送圣体。四点钟时,打起床钟,这消息一传出,整个会院便悲痛起来,大家急忙奔赴圣堂,有的迳人病房;高内力阿拉比代神父,与若翰同籍,平日感情很融契,愿单独见他一次,他问若翰这时是否感到有什么顾虑或忧愁的思念,使他的灵魂烦扰不安,若翰张开两手,容光焕发地,微笑着说:“一点也没有。”这个天神般的青年,穿着黑袍,静谧地躺在地下卧褥上,嘴唇不住地蠕动,热切而兴奋地呼求着,在场目睹的都禁不住要掉下泪来。四点半,许多神父和所有的年青读书修士,簇拥着院长神父,捧着圣体,进入病房,公念解罪经完毕,院长捧着圣体近前来,若翰倏地挺起身子,由二位修士扶着,跪在地下,热烈地念起来,激昂的声调完全泄露出他内心的热情:“我坚信我是全能天主圣父以及童贞圣母玛利亚之子;我坚决表示,我愿生活并死在罗马宗徒的圣而公教会内,我始终是她真实的孩子;我坚决表示,我愿生活并死在童贞圣母怀中,我始终是她忠实的孩子;我坚决表示,我愿生活并死在我的慈母耶稣会内,我始终是她的肖子。”

    病人激动地念完了这段祷词后,院长神父便高声朗诵:“弟兄,领受吾主耶稣基督的临终圣体吧。”这时,全屋的人立刻感到一切希望已归幻灭,便同声哭泣起来;一位证人说,除非亲身在场的人,决不能意想到这幕情景的。

    领了圣体后,若翰垂下了头,两手叉在胸前,谢了一会儿圣体;随后,他又表示愿意领受终傅,有人劝他不必着急,他好像很满意。过一会儿院长问他愿意什么时候领终傅,“现在就领?”他答道:现在就领。

    屋内又挤满了人;院长神父还没有开始念经,便又掉下泪来,他激动得很厉害,念经中断了好几次;只有若翰平静异常,他捧着双手,两眼注视天上,在整个礼仪的时间,他都坚毅地答应经文。

    礼节完毕,他要求院长神父准他悔过,就是当众承认所有的缺失过错;他按会中习惯,非常谦逊地述说了一遍,院长问他还有什么愿望没有,他便附在院长神父耳边说道:“如果神父认为适当,请你转告各位神父修士,我现时感到的最大慰藉,便是自进会以来,从未故意犯过一次大罪,或者有意地违犯会规和长上命令;但我仅把这事托付给你。”院长后来向人说,他讲这些话的时候,态度非常平静谦和,他是受了一个热忱的愿望所催迫,想藉此唤起弟兄们守规的心火,才这样说的。在同样的愿望催迫下,院长就把这些话重述给在场的人听,大家深为感动,但他们同时更深切地感到,这庄严的坦白就等于最后的辞别,因为,如果若翰不确知自己一定会死的话,他决不肯这样说的。

    为了怕他过于疲惫,院长神父想代表整个会院同他行亲抱礼,但若翰仍坚请在场的人都一一举行;先是比各劳米尼神父,若翰同他谈了一会,微笑着同他亲抱;接着是若望保禄奧利瓦神父,后来是所有的年青修士。他向他们每个人谈,好像在健康时一样,他接受他们的托求代祷,也简要地给他们指出一些神修上的意见;他的数学教授,格雷西神父,等在最后,若翰靠在他的颈边,对他说:“神父,今天晚上,我会记起你,那张我口述的字条可以证明的,我感谢你教导我的辛苦。”格雷西神父极度感动,便跪了下来,求他宽恕他没有尽好职责,更没有利用好他的圣洁学生的善表,他还请求若翰,到了天上之后,为他转求祈祷的神恩;谦逊的学生怎肯让他的老师,一位神父,跪在他的面前呢?他恳求他站起来,并给他许下,死后一定把他的愿望带到天主台前去。

    塞巴利神父暂时离开了他,做弥撒去了。若翰转身向站在床头的比各劳米尼神父说:“院长神父在为我求援。”过一些时,他又说:“院长神父在为我作战呢;但他不会获胜的,我怕他在抗拒天主的圣意。”果然,塞巴利神父回来时便说:“若翰,我几乎有些埋怨天主,怎么这样年青便召走了你。”若翰微笑着,垂下了眼,默然不语。第二位医生,安其罗巴搦莱博士请来了,他见病人这么安详自若,不禁惊呼起来;“这又是一个圣类思啊,无论如何,我要设法救他!你们修士真有福啊,你们能这么愉快地迎接死亡,你们真幸福!”

    但若翰见医生用心诊治,倒忧虑起来;因为他知道药品是很费钱的,“这场病很贵呢”,他说他的生命并不值这么些钱。

    这天,总长神父也来看望他,若翰告诉他自己希望领受他的降福,他感谢他的慈父般的照顾,又求他宽恕他的过错;总长神父困惑地,说不出有什么可以宽恕的地方,他那感动的情绪替他说了;他祝福了病人,急忙转身出屋,怕被人发觉他盈眶的热泪。

    这天一整天,屋内常是挤满了人;于是病房采取必要措施,限制了来访的人数和时间。星期三晚上,人都以为他过不了夜,都不愿离屋,院长便指示除了指定几人负责照料外,命众人都去休息;但大家都向护士要求,在濒危时立即通知他们。

    整个夜晚在痛苦的失眠状态中过去,病人一小时比一小时衰弱,他自己清楚地感觉到,但丝毫不露出来。他不时地询问护士,护士的回答是忧戚的,但他很快活。

    范道尔纳神父,是他的同乡,当时也在那里;他劝若翰许愿给福埃圣母,这是比利时敬礼极盛的一座圣母堂,朝圣的人非常踊跃;若翰是信任福埃圣母的,但他并不希望她把他留在世上,他对这个建议丝毫不感兴趣,但他怕这位神父难受,终于表示同意。

    有人愿意给他念圣书,他自己指定圣类思公撒格临终的一段,念到圣类思在最后的病痛中没有显示一次不忍耐时,他便转身向苦像,说道:“主,如果我在这点上不幸而有所缺失,请祢宽恕我。”后来,念到圣类思听到自己将死,曾念了TE DEUM,他也愿这样做,便要求屋内的人同他一起念这首谢恩颂。

    护士按一按他的脉膊,若翰便问他怎样,快到尽头了”,护士这样回答。他便要他的苦像和会规,于是就翻起会规来;这本会规里面没有读书修士的规矩,他便要人换一本,换来以后,他便用念珠把它裹起来,同苦像一起放到唇边亲了亲,又把这一束宝贵的珍物,紧按在胸前,热情流露地说:“这是我珍爱的三件东西;有了它们,我可以甘心地死去了。”

    由于他的请求,人便给他念他逐月拣选主保时摘录下来的短句,念一会儿,停一会儿;他特别喜欢听那似乎在向他预示死讯的一句。后来又给他念圣咏,后来便没有什么事了,但不是没有痛苦。

    星期四一清早,院长便来探听病人的消息,并命他为天主更大光荣,祈求痊愈,若翰听命。院长又说道:“若翰,我在念圣老楞佐的日课时,念到了这几句,似乎是为你写的:我的孩子,你不要惊惧,我同你在一起;如果你要穿越火焰,火焰不能伤害你,连火气也不容近你的身,我要从凶恶者的手中救出你,从强暴者的手中夺回你……我希望这一切都在你身上应验。”一一若翰回答:“我也这样希望,但必须依恃圣母。”

    有时,人们都离开了病房,他可以安静一会了,但他仍不断地同天主交谈。人们可以听出他在反复诵念他最喜爱的短经:“请勿舍弃我,玛利亚,请勿舍弃我,我是你的孩子:你知道,我曾许下盟誓……”不多一会,人们又拥了进来。这一天内,他接待了一位后来晋升枢机的特吕果神父,这位神父是很信任若翰的代祷的,这天他有一件挂念而不安的事来请若翰转求。

这时,城内已经哄传,罗马公学内有一位将死的圣人;于是病院的大门,便需要特别戒备起来,但对特殊重要的人物是可以例外的,若翰终不厌倦地一一接待;他的恰当而切实的答语,使客人惊异不止。院长神父领来一位年青的修辞科学生,他才要求进会,并已决定在圣母升天日进圣安德肋初学院;若翰说道:“我真幸福,我又有了一位新弟兄。”他又亲切地握他的手,向院长说:“神父,这就是将来能替代我的一位。”

连续不断的访问使病人很疲惫,长上们请客人们让他歇息,但若翰知道门外还有许多神父修士等着,都渴望同他见面,他便请求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这是最后的一次会晤了,为他自己也是个安慰;长上们没有拒绝,于是来访的客人便排成队伍,慢慢的往前蠕动。他们来向他辞别,托他转祷,求他指引;他虽已极度衰弱,但仍注意静听每人的请求,答复他们的问题;大多数的人,都得到一些一般的指引,孝爱圣母,喜爱祈祷,恪守会规等;有几个人得到一些较特殊的,适合各人个别境况的指导,他们都惊异他的言词的高度明智;还有些人受到了更特殊的信托,如保护始孕无玷信道,为本会圣人的敬礼工作等。

    最使大家惊愕的,是这样端庄稳重,谦虚为怀,平时除非为最密契的知友坚请,总不肯给什么指引的若翰,这天晚上竟谈得这么随便,而且谈得“这么有权威,”大家都异样地感觉到,这是天主藉着他在说话。

    最后,才轮到尼古拉辣加意;这是一个宝贵的弟兄,若翰愿意同他格外亲切地作最后的话别,便吩咐他待众人离去后再来;当他进来时,若翰立刻把他拥在怀里,对他说:“亲爱的尼古拉,我们现在是最后的见面了,我再不能同你说话了,但你知道,我在这里常爱着你,我在天上也要永远爱着你。”辣加意恳求他常来助佑,并代他祈求几样急需的恩典,若翰思索了一会,举目望了望天,回答说:“是的,尼古拉;我会为你求得祈祷,贞洁,和刻苦的神恩。”他亲抱了他二次,便要向他辞别,辣加意不肯离去,他要求若翰真诚告诉他,是否真的会死,若翰说道:“是的,尼古拉,明天早晨,我一定会死。”一一“我能在场么?”一一你设法在场吧。”若翰回答,又同他行了最后一次亲抱礼,辣加意说道:“于是,既然他就要离去,我便请他降福我;他起先拒绝,但我一再央求,他终于应允了。他举起手来,微笑着,降福了二次;他又向我道谢,因为我在他病中,曾借给他一件本会圣人的遗髑,他愿保留它,作为临终的安慰和力量。”

    院长神父见所有的人,甚至司铎们,也都对病人表示极大的尊敬,便担心他会蒙受虚荣的诱陷,于是他就命众人出屋,对若翰说:“亲爱的若翰,此时你可能遭受两种诱感:一种是相反信德的,一种是相反谦德的,你要留心防范。”一一若翰回答:“神父,依靠天主的圣宠,我感到在信德方面,力量很充沛;在抵制虚荣方面,刚才神师神父已给我指出了很好的防御方法,如果有这样的诱感的话。”

    他所恐惧的战斗,不在这一方面,他早知道魔鬼必要来骚扰他。晚上,众人都退出后,他要求高特神父再陪他一晚,他说:“因为,这是有决定性的一晚。”他也曾对别人说过:“今天晚上,我将要战斗。”

    晚上九点,走廊,邻室都挤满了人,大家都希望在最后的一刻,能临近圣人的身旁。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过夜,但他自己坚称,要到早晨才会死。长上遣众人回屋,许下到了紧急时刻,来唤醒他们;离屋的时候,一位教授对他说:“若翰,你等等我,你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离去。’:一一若翰回答:“不要担心,我走的时候,你会在场的。”

    有一个人说,看病人的情况,恐怕死去的时候还会说话,这被若翰听见了,便接口说:“是的,因为我曾求过天主,或者叫我死在攻斥异端的最前线,或者,就在我清醒的时候,说着话死去;我并不怀疑,天主会垂允我第二个请求的。”有人送汤给他,他尝了尝,便说:“弟兄,我已够了;现在不是进食的时候,而是祈祷的时候。”

    将近十点钟,因了若翰的请求,大家便念助善终经;他还要求在临终祷文中,加上耶稣会真福的名字:方济各玻尔日亚,若瑟安基爱达,以及将来同若翰一起列品的亚尔方骚劳特利核。

    他曾努力入眠,但是徒然,于是便高兴地唱起万福海星”来;唱完了第一节,又接着唱“请示为母”,护士劝他不要过于兴奋,这会使他疲劳的;但他说这并不会使他疲劳。而且,他应该高高兴兴地死去;他重又请求大家念经,因为他怕魔鬼来滋扰。

    滋扰果然来临了。半夜一点钟左右,高特神父偶然退到邻室去,忽然听得病人叫喊,他立刻进屋,只见若翰已坐起在床上,神色大变,两手在空中乱舞,大声呼喊道:“不!我不做这个!我要得罪祢么?主,……圣母,我决不得罪祢的圣子……走开!我不做这个,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过一会,又叫道:走开,撒殚!我不怕你。”

    在场的人就念经,在他床上洒圣水,我的武器在这里!”若翰抓住了他的苦像,念珠和会规,喊起来。他揭开会规,急促地翻着,翻到了读书修士的愿文,就热切地念起来,当他念到“我愿终身活于会内”一句,就把它隔了过去,好像为他已无意义似的,证明这时他已完全清醒了。

    近两点,病势似乎危急,便去请院长和别的几位神父;院长来了,教他念短诵:“主,我为祢安心忍受;主,我信祢;主,我望祢;主,我爱祢”;又教他反复诵念:“我的心预备好了,天主,我的心预备好了”;院长又给了他最后的赦免,便同几位神父退到邻室去,别人便向他述说晚上发生的情景。等他们再回到病人屋中时,发现病人已不能言语,若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两腿隆起着,他的三件珍物就靠在腿前,这样就容易望见它们。大家祈求着,有人给他提示些热心言语时,他便略抬眉睫,表示满意。

    若翰曾肯定过,他到最后一刻还要说话,是否会不兑现呢?有几个人在担心着。但将近五点钟时,比各劳米尼神父忽然觉察病人的嘴唇略微颤动了一下,便问他是不是需要什么,若翰费劲地进出一句:“我要说话。”比神父叫他,如果不能开口,可在心中默念耶稣圣名;若翰挣扎了一会,终于念出了几遍耶稣圣名,从这时起,他又重新能说话了。院长神父对他说:“若翰,我现在要去做弥撒了;但你要等我回来后再死。”他点了点头。

    但院长神父才出去不久,若翰的面容忽然又变了色,他又像几小时以前那样的痉挛起来,口里喊着:我不愿这样做,我不愿!回家去,我们回家去!”

    比各劳米尼神父对他说:若翰,你听我,不要说别的,我说的,你也照着说:主,我信祢;主,我望祢;主,我爱祢。”若翰跟着说了几遍,然而是非常不在意地;接着又忧苦地叫喊:“回家去!我不愿这样,我们回家去!”于是比神父大声说道:“若翰,到现在为止,你始终听我命的;你现在也听我!注意我的话,不要说别的!”真使人惊奇,塞巴利神父后来述说道,比神父一出命,若翰立刻安静下来,那恶念似乎离开了他,他面色也恢复,变得怡然可爱,口中重复诵念着比神父教他的短经。

    起先,大家都不明白这恶念滋扰的原因;等到若翰死后,大家获悉了那位修士曾想逃往沙特乐苦修院而被若翰拦阻住的故事,才恍然了解这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魔鬼原来很不甘心,怎肯轻易放过若翰呢?

这次苦战之后,若翰举目四顾,似乎在找寻什么人,比各劳米尼神父问他:“若翰,你要找谁?院长神父,还是你的神师?”他回答道:院长神父。院长立刻来到,若翰对他说,他很高兴,能够听命等了他,他多么愿意死在他的身畔啊。他要求念圣母祷文,他自己应:为我等祈;念到“童身之圣童身者”和“至贞之母”二句,他略点了点头;后来又念每月主保的祷文,他还竭力随着念他们的名字,渐渐地他的答声稀微了;耶稣玛利亚的圣名,是从他口中吐出的最后的祷声,而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同念珠会规一起拿在手中的苦像,这样地他就把灵魂交给了天主。

 

第七章 不朽光荣
 

    若翰伯尔各满死时很年青,他的生命似乎中断得太突然。人们一般的经验是:哀悼一过,亡者的回忆便会在人们的印象中渐渐模糊,终至完全消失。历史上无数年青的生命,正直蓬勃有为之年,忽而夭折,他们的生活,也随之泯灭;他们都有过许多美丽的希望,却没有时间去实现。他们的生命,曾一度放出灿烂的异彩,然而是昙花一现,瞬息即逝;等到熟悉他们,为他们挥洒热泪的时期一过去,便没有人再记起他们了。若翰似乎也应该遭遇同样的命运,他的整个生命,好像只在准备一个正待开始的事业,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成就,他一生的牺牲,也没有到达应达的终点。

    然而,谁能说这个生命是虚度的?谁也不敢说,一个长期的,致力于教育,研究或者施行圣事的生活,会有比他更好的收获。现在,这个青年人走出世界已经三个世纪,但他圣德的光辉,天天在激励,鼓舞,培养着慷慨,纯洁的心灵。他的记忆,不但从没有被人遗忘,反而不断地增长发展.日益受到信友的敬仰和尊崇。

    当罗马公学的钟声,报告若翰离世的噩耗时,教师和学生们正在上课;大家突地感到一阵哀痛。不单是几个同学,整个公学都为他悲伤;因为即使平时不甚同他接触的人,也都敬重爱戴着他。教授们合上了课本,开始称颂亡者的圣德,许多人掉泪了。其中一位未来的爱底奥比亚主教,地埃果赛各神父,是当时的神学教授,他万分悲切地抒述心内的哀痛,当他离罗马赴牧区就任时,还有人记得下面的话:“若翰死后,我遵照会中的规定,为他献三台弥撒;我献祭时,以童贞圣母的名义,感谢天主给她召来了这样一个相称的仆人。我确信,一个这样纯洁的生命,一生如此完善地遵守了天主的法律和我们的会规,而且又死得这么圣善,我是无法为他祈祷的;我完全相信他在天上的荣福,就像我亲眼见了一样。”

    不上课的修士们,都立时奔赴病房,去亲若翰的手,求他转祷。在离屋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带走一些东西,作为纪念;他们的热忱是不容易满足的,二天之前,若翰房内的物件,就已抢夺一空了,现在,大家正在争执衣服鞋子的碎片。下课后,学生们蜂拥而至,争向他们同学的遗体致敬;顿时消息四播,罗马全城都知道公学内死了一位圣人。

    这些普遍热烈的表示,迫使长上们采取必要的临时措施;公学院长立即召集会议,决定遗体不葬于公共墓地,并在圣堂举行丧礼时,由四位神父卫护追思台,以防群众轻动,再请一位画师来临摹死者的遗容;这张画像至今犹存,可惜据当时传言,这位画家自己承认颇难胜任。

    遗体已抬至圣堂,暂时还盖着,修士教友起先由侧门进入,立刻,覆在尸体上的花束被抢光了,接着抢苦像,抢念珠,抢方帽,鞋子……,当礼仪开始,正门敞开,教友潮涌似的拥进圣堂。追思礼起先还能安静地进行,但慢慢地,敬礼的教友愈涌愈近,有的开始口亲亡者的手,有的用念珠去碰尸体,有的已动手撕衣服,圣堂内立刻骚动起来;热忱而冒失的教友也顾不得这些了,四位负责侍卫的神父早被挤开,赶紧添上六位神父,也无法维持秩序,覆在尸体上的黑呢毯,被撕得稀烂,差点儿没有被整个拖走。

    礼仪匆匆行毕。连忙关紧堂门,若翰的弟兄们,这才得挨近追思台。我们不能不惋惜,他们尊敬的心情,似乎也没有想获得一些纪念物的愿望来得强烈,如果相信护士的话,死者的衣服又得重换一次了。

    第二天晚上,摹好遗容以后,开始剖腹,取出心脏,浸在香液里,便将尸体抬回圣堂。翌晨,堂门一开,教友蜂人,隔夜的情影似乎又要重演,连忙把追思台搬进一座可用铁栅关闭的小堂,后来又移至更衣所,只有特殊人物,才能获准人内;晚上,棺柩安放在圣类思小堂,后又搬至圣十字架小堂,圣类思的遗体也在那里放过好几年。公学内集合了罗马各院的所有会士,在他们面前,比各劳米尼神父诵读了亡者的赞词。

    高乃刀阿拉比德神父,叙述他在若翰殡葬时的印象说道:“人们仍继续索取着遗物,许多人肯定地说,藉着这些遗物,他们已求得不少恩典;但我更乐于讲述的是,自若翰逝世以来,整个的罗马公学笼罩在热心的气氛里面,好像是天主为了证实若翰的功德,特地赏赐我们的。我是很硬心的,但当我举行丧礼,瞥见了他的遗容时,我也禁不住落下泪来,我只得把视线移开,才能继续举行礼仪;他的形影,常萦回在我的脑际,无论白天黑晚,就像亲见一般,但我丝毫不觉惊恐,反而感到一种神乐,激使我更忠忱地奉事天主,我不可能想,还需要为他祈求什么,我只是求他为我转求,使我有一天也能同他一样;然而我能像他一样的生活,一样的死么?许多人谈起他来,总是津津乐道,似乎终不厌倦,愿天主使我们总不忘记他,并永远把他看做一个表率和努力的目标。”

    这些显得繁冗的证词和缺乏明智的行动,一开始便引起了总长维德来斯基神父的注意,他决定立予阻止;他指出,处置这一切的权力,属于圣教会。在八月十五日的信上,他命罗马公学的院长转饬属下会士,在言语,表示,行动上,应具有最大的持重态度,他禁止向外人赠与遗髑,或任何若翰使用过的物件。

    总长神父在结束时说道:此外,我还祈求至尊天主,愿天主降福整个公学,使在此生活的每一修士,都能重现若翰的端庄,整洁,和其它德行的光辉,愿他们都做成他的影像,和他的活的遗髑。”

    然而人心奋发,几如潮涌,什么也拦阻不住,若翰死后一月半,葛拉西神父发现他的墓前没有断过鲜花;第二年,还是这样。他说:“人们不断地,到他墓前来献鲜花,立谢恩牌,由于长上有命,我一发现便叫人把它们除去,搬人更衣所,但立刻又会发现新的,人们始终保持对他的热忱。在他周年日,有些人竟在他安息的小堂祭台上,供上圣烛,好像是圣人的祭台一样,因为我是圣堂总监,我尽力设法制止,但这些人的热情和虔诚,虽百般劝阻,仍归无效。”

    若翰逝世的消息不久传到比利时,那里起先也感到一阵哀痛,但接着便同罗马公学一样,普遍地产生出热心感奋的情绪。这神奇而热烈的情绪,不只鼓舞着认识若翰的几个旧同学,而普及到比利时省每一会士的心坎,年青的圣人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久,曾亲侍若翰临终的范道尔纳神父,抵达比国;他到处讲述个人的回忆与目睹的一切,人们的热情渴求是无餍的;但更宝贵的是,他带来了一件奇特的遗髑:若翰的心。这是塞巴利神父交给他的,但必须声明,这与总长神父的指示是微有抵触的。对这件贵重的礼物,马利纳初学院认为应当享受特殊权利,把它陈列在鲁汶公学内,永久保存。这事为总长神父知悉后,大为不悦,他立刻写了一封信,指责人们不应未经呈请允准,先将遗髑运至比国,而且,比国的欢迎礼仪亦不该如此隆盛,竟如欢迎一位已经列品的圣人。

    然而这却证明了,天主愿意显耀出来的光芒,人是无法掩藏的;同样,也没有一种力量,能够阻遏人们内心普遍的热忱,凡因听命而努力予以抑制的,终也被迫随和了群众的热潮。

    在比利时,一如在罗马,敬礼若翰的虔忱很快地传扬开去;一六二四年,鲍代神父就从盎凡给塞巴利神父写道:“他离去不满数年,这里已有十二位著名画家刊印了他的画像;这些精美的像,现已出售到三万余张,更不必说,一般民众手中的无数较廉价的画像了。”

    在死后第二天,已被民众一致的呼声公认为天主忠仆的一个列品提案,是不可能迟延向罗马呈递的。它好像没有遭到任何方面的阻难,因为,早在一六二二年,罗马便已开始该案的初步审查,听取了三十六位证人的证词;次年,在盎凡又进行了一次相仿佛的调查;一六二五年,塞巴利神父便被推为列品提案的申请人。

    突然,教宗乌尔朋八世下令,规定申请列品案件至少应距死期五十年。五十年后,重提若翰伯尔各满的列品案,又因了程序问题,被教宗依诺增爵十一世通知再度延期;这样又过了六十多年,直至本笃十四世即位,重订了教宗依诺增爵十一世的法规,若翰列品的提案,才在一七四五年正式批准。

    此后,经过了多次调查,又重新考查了一六二二年初步审查的实际效力,进行得非常缓慢;后来,耶稣会被解散,审案工作就此停顿。

    但若翰在人们心灵中的回忆,是不会受任何变迁的影响的。一八三0(耶稣会复兴后十六年),审案工作重新进行,而终于完成。一八六五年五月九日,教宗庇护第九在可敬若翰伯尔各满列真福品的谕旨上签了字;同月二十八日,在圣伯多禄大堂举行了列品仪式。一八八八年一月十五日,教宗良十三世把若翰伯尔各满列入圣品,同时列品的有耶稣会的伯多禄克拉未尔和亚尔方骚劳特利,以及仆役会的创建会祖等。

    圣人死后不到五年,吕道维齐枢机把罗马公学的旧堂,翻造成圣依纳爵大堂。凡游访罗马的旅客,都不禁要留意欣赏这座华丽的圣堂;他首先会被长廊两侧对峙而立的两座美丽的祭台所吸引,在右面祭台底下,安眠着贵胄的王子,类思公撒格,左边祭台下面,安眠着一个陋邑匠人的儿子,若翰伯尔各满;没有人会提出,今天他们之中哪个更大,哪个更受信友敬仰的问题;由于他们圣洁的灵魂,与热心的神火,他们应该同样地被青年们奉为圭臬。但是如果类思的贵冑显爵,和他超绝深邃的精修生活,会令一位青年惊讶,甚至感到眩惑,那么,他可以转向伯尔各满;他是淡泊纯朴的,他惟一与人回异超出寻常的地方,便是以绝对忠诚的意志,接受了日常生活的一切义务;向他呼求,便等于向一位最诚挚,最亲切的朋友求援,藉着他的转祷,青年们应该振作起来.因为,在他生活的光芒里,每个人都能照见自己的面目,而发现新的努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