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佳兰作了天国抵押品的青年女士



圣佳兰遗花集

这册小书的前身英文版译名The Little Flowers of Saint Clare,中译名圣佳兰遗花集,是收集佳兰传记的作者所遗落的嘉言懿行和圣迹奇事小书

 

小序

这册小书的前身英文版译名The Little Flowers of Saint Clare,中译名圣佳兰遗花集,顾名思义,是收集佳兰传记的作者所遗落的嘉言懿行和圣迹奇事的小书。这些收拾起来的鳞鳞爪爪,绝对有助益于净化人心或心灵改革的事功;当然,对于敬天爱人和修德成圣的大事更有响导作用。

特此译出,愿与读者共勉之是为序。

                                                   张俊哲

一九九七年八月七日于盐水

 

1. 圣枝主日

公元一二一一年三月二十七日,是那一年的圣枝主日。佳兰偕同亚西西城的一群少女和太太们,在圣路费略(Rufino)老教堂,亦即主教座堂,参与大节日、主教主持的圣枝礼仪。圣枝主日是天主教一年一度的伟大圣周的开始

(在圣周内要特别追念耶稣受难史),因此,堂内的帏幕和祭服的颜色全变成紫色的。)

 

城内的少女们都准时出门,络绎不绝地前往主教座堂,参与圣枝游行礼仪。苏巴峭山(Subasio)傍的石壁,反映出羞怯的初春的笑脸,以古堡角楼洞穴为家的黑衣雨燕,三三两两、敏捷地飞出飞入。在坍塌废墟中依然独立着最后一个城堡里,没有路标,路标是以后的那年设立的。少女脱去身上的厚重毛衣,穿上绣花绸缎的衣裳沿着窄狭的,悬挂着旗饰的街道,踏着石阶向前走,她们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气中。

 

圣枝主日的礼仪很长:先是祝圣棕榈树枝(或其他树枝),然后将祝圣过的树枝一一分给所有参礼的人;接着是手拿着圣枝列队游行。最后是举行弥撒圣祭,并朗诵圣玛窦记述的耶稣蒙难史,此时,全体信众皆肃立聆听。

 

礼节开始,咏唱:「请向达味之子高声欢呼!奉上主名而来的,当受赞美:欢呼之声,响彻云霄。」这是纪念我们的救主耶稣,骑在驴背上,荣进耶路撒冷京城时,万众歌声的重复:在纪念耶稣荣进京城的那一天,群众夹道欢呼,并将各自的外衣或斗篷,铺展成地毯似的让耶稣走过。儿童们折取棕榈叶或橄榄树枝,一路摇曳着迎前随后,高唱着胜利凯旋之歌:「Hosanna!」

 

读经后,接着答唱咏、祝祷经、祝圣树枝,然后主教分送圣枝:先给神职人员,其次给平教徒。平教徒从主教手中领取圣之时,双膝跪地,口吻圣枝及主教的手。少女们最后上去领取圣枝,她们的态度既庄重又收敛,她们的容颜隐约于面纱之后,复遮蔽于头巾之下。她们走到主者面前,跪下吻过圣枝及主礼者手之后,带着圣枝安静地退回她们的位。

 

轮到佳兰上去领取圣枝的时候,她却低着头在原位坐着,一动也未动。她不能确定她受到了神圣的触感?还是一种羞怯的震撼?她应该祈祷呢?还是该静坐遐思梦想呢?

 

主教注意到佳兰不在少女们的行列中,遂向佳兰的席位看去,但她并未看他。跟着主教的眼神,全堂会众的视线都盯向同一个地方,引起了一阵惊愕和反感。

 

但是,主教注视她,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好说,是一种慈父般的关怀。这种很不寻常的表达关怀的方式,好像受了默感似的,他从座位上起来,走下圣所的台阶,一直走到佳兰跟前,可是她依然静静地坐着不动。主教把圣枝递给她,也祝福了她,于是,全堂的人因这件事都觉得非常惊奇。

 

主教返回祭台继续主持礼仪。教友们歌唱:「一切光荣、赞美和荣耀都归于你,救世者君王。」儿童们美妙地结合歌咏席唱「Hosanna」!(赞美天主)一个

佳兰胸前压着一支圣枝,依旧坐在那里,视线一直盯住她的面前,深陷于一种不省人事的状态中。

 

2. 亡者

在亚西西,几乎每一家都有两个沿着接着阶梯通往大街的门户。一个是经常门,宽大宏伟,阶梯的层级尺寸均衡,另一个是非常门,既窄且小,阶梯级距又高。这两道门虽然相距很近,但看起来很不相称,因为它们的形式和水平差距太大。

 

从经常门走进或走出,很显然地像平常走路一样,但如果要经非常门出去就非跳不可。经常门可以说,虽设而常开,让人随意出入,但那道非常门却虽设而常关,其实也没有一个人要走这一道门。因为这道门叫做「亡者门」,只为死人而开,让死人的脚朝前方,从这道门被送出屋外;凡从这道门出去的,将永不返回。根据当时迷信的习惯,人们认为让死人从活人经常出入的门户送出去是不相宜的,从来也没有一个活人走这一道死人门。

 

所以,这一道特殊的门总是牢牢地着,直到哀伤的大事发生以后,才用得着它,因为任何一个活人走过它,即使是误会,也会沾一身污秽或带来歹运!所以这道门不但是挡死、闩牢的,而且在一次丧事过后,及下一次不幸的事件发生以前,必须堆一些东西挡住它。

 

在圣枝主日的夜晚,全家人都入了梦乡。于是,佳兰便走出她的卧室,踩着脚尖轻轻地走向「亡者门」。她认定,在这「亡者门」的出入口,是不会遇到任何人的,因为她要秘密的出走。

 

在往那道门的走道上,她发觉堆满了料理家务的杂乱物件,她轻轻地、静静地,把那堆东西挪开,她很习惯了那样的工作,所以她到门口时,只有一点点疲倦的感觉。现在她设法要弄开层层门闩,但是它们都锈在插座里,因为这道门自从他父亲去世而用过它以后,从未打开过。

 

于是,佳兰跪下,把手放在下层的门上,作了一段祈祷。她起身,加强力气,坚决进行。再一次用力拉一下门闩,而它竟然慢慢地滑动了。一点一点地、咯吱咯吱地,越开越大,终于完全打开了。门外的下面月光照明的街道,她的忠贞友人──巴其菲.贵福巧(Pocifica Guelfuccio)小姐,在晦暗的遮蔽之下等着她。

 

佳兰在门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毫无反顾地,轻盈地跳到街道上。她穿越过了「亡者门」。她现在无可挽回地脱离了她的家庭,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佳兰不见了!佳兰死亡了!佳兰过另外的生活去了!

 

3. 天国的抵押品

 

在亚西西城的下面平原上,有一树林,在树林里有一座小小的圣母堂,那是方济和他初期的同伴们寄居和开会的地方。据说,一次有四个朝圣的人经过那个圣堂,听见天使们在堂内歌唱,因此那座圣母堂就叫做天使之后圣母堂。

 

这一大块平原地是属于苏巴峭(Subasio)山上的本笃会院长的,而这个树林和小圣堂,只是这大块平原地的一个微小的零头而已。所以也叫做「零碎地」(Portiuncula)(这个原文现音译「宝尊」),这零碎地实在很小,也没有人管理。但是,对于那大块土地,本笃会士们开垦种树或作别的发展用途。

 

方济亲手修补了这座林间破旧的小圣堂,然后在林荫处,和他的同伴们搭建了几间小房或茅屋。方济每年用弟兄们从德孝(Tescio)河,补得的一柳条篮子的鲜鱼作为房地的租金交给本笃会士们。

 

当弟兄们出外工作或讲道的时日,天使之后圣母堂便空无一人,可是一到黑夜,堂内松材火炬升起,光辉灿烂,且有赞美圣母的歌声,绕梁回响不已。

 

的确,当时堂内光亮无比,远胜于佳兰由巴其菲小姐陪伴,由亚西西成来到的那个主日夜晚的亮光。那晚在林边迎候她的,是拿着火炬的非利(Philip),和伯纳德(Bernard)弟兄。佳兰她们仍身着过节的服饰,默默地跟着两位弟兄,延着林间曲径向前走。径旁的野蔷薇钩拉着她们的衣裳,看起来,好像有千万只无形的手在阻止她们通行。又有几只夜鸟被火炬惊起,疾飞而掠过两位逃家的前面。

 

在小圣堂的门口,方济亲自在那里迎候。他面部的皱纹被光影显映得特别突出,他的眼睛因松木火把的烟熏和缺乏睡眠的关系,感觉非常苦痛。他观望佳兰,而佳兰已经来到,且跪在他的面前。

 

他的左右站着两位身穿会服,满面胡须的弟兄。

 

此时若有过路的陌生人看到这一情景,必然会认为两个女孩子跌在贼窝里了。看,那贪婪的手,从佳兰身上剥取珠宝和贵重的饰物;解下她身穿的锦绣衣裳,从她脚上脱下小巧的绸缎绣鞋。然后给她穿上粗糙的道袍,在她腰间束上一条粗绳索。那个陌生的路人若不赶快逃离才怪。

 

佳兰光着脚,穿着道袍束着腰,被引入哥德式小圣堂。天使之后圣母堂,以金雀花枝和缎带等装饰得富丽辉煌,可是这林地之美,因着火炬的红光,和来自火炬的黑烟,而失色不少。

 

佳兰好像被判了死罪似的,被引领跪行至祭台脚前。方济手持剪刀走进佳兰。他知道,依礼该什么。这少女的一头比金雀花更鲜亮也更金黄的美发。掉落在祭台的台阶下了。然后方济给她剪了头上的发,披戴上一块羊毛织的粗布。

 

佳兰如此这般地,除去了她的俗世之美的一切时,尚未剪发的小兄弟们穿着道袍,按照习惯,为那从世俗中被偷抢出来,而作了天国抵押品的青年女士,咏唱「亡者日课经」。

 

4. 法伟让(FAVARONE)的女儿

佳兰芳龄十八。方济年满三十。佳兰出身贵族,方济是富商的儿子。

 

在亚西西的贵族家庭,屈指可数:有刚氏(Compagnani)、帝氏(Tibaldi)、高氏(Corani)、季氏(Ghislerio)和费氏(Fiumi)共五大贵族。佳兰的母亲奥多拉纳(Ortolanna)女士是出身于费氏家族。很久以来,大家都认为佳兰之父的姓氏是西费(Scifi),也只知道他名叫法伟让(Favarone diOffreduzzo)。他去世后,留下了五个女人在家里:他的妻子奥多拉纳、他的四个女儿──柏楠达(Penenda)、佳兰(Clare)、伊搦斯(Agnes)和碧翠莳(Beatrice);虽然她们都是可以结婚的,但是她们不都达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在那个时代,女孩子甚至女婴已有许配给人的,虽然有人抱怨「她们在摇篮里就结了婚」。实际上也可能是对的,因为有十二、十四及十六岁结婚的实例。真的,满了十六岁,母亲们便开始为她们的女儿的前途担心害怕了:她们认为已经成了老处女了!

 

依照风俗习惯,那不是女孩子自己为她选情郎。这是由父母决定的事,她们把女儿许配出去,但实际不是像男孩子许配,而是向男孩子的父母。为女婴完成的这种婚约,有时举行正式的结婚典礼,就像她已是大到了十四岁。一般作父母的为他们物色未来的半子,皆重视其家庭的条件,其双亲的身份、其家世的富裕及贵族的血统等。

 

因此,媒人们为引起双方恋爱,便尽其所能,对男方说尽女方的好话。反过来,也对女方说进男方的好话,并安排他们在城市的亲节时会面相亲,大部份,这样安排的恋爱导火线,就像一堆余烬,经过适时予以煽弄,熊熊大火便会再燃烧起来。

 

很多次,有人如此这般地向佳兰说过,暗示在城市中有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青年,但是佳兰总是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她似乎很有兴趣,聆听关于一个特别商人的奇特类型的新闻。这是属于不同贵族阶级的族群;这个族群通常都很聪明而勇敢,但都出身低微而颇受人轻视。

 

他们的成功全靠他们的聪明才智。他们与其怨叹他们的工厂失败,宁愿冒险出远门,到外地市场作贩卖生意,离开它们的城市,在他们的行政区以外,远离他们的区域,越山过海到法国或其他国家去。带着商品在回程上常有危险──胜制根本回不去──因有强盗强劫驴骡商队。但如果他们运气好,一切顺利的话,则一夜之间就成巨富。这样勇于冒险的人号称「富商巨贾」。

 

伯铎(Pietro Bernardone)就是这些富商巨贾中的一位。他的儿子原名若望(John),他把他改名方济(Francis, that is French),为纪念他在法国(French)经商成功。

 

起初,亚西西的贵族看不起这些新近致富的商人。后来渐渐地,那耀眼的黄金开始淡化了贵族阶级的自负虚伪。例如,方济在他们中间就受到平等看待,直至这位商人的儿子喜欢作癞病人的伙伴,像作绅士伙伴的那一天的来到。

 

整个亚西西的人都在谈论,方济所度的奇异生活方式。佳兰也被感动而加入深究。她希望多认识他和他的生活方式。有一天,她偕同包纳.贵福巧(Bonadi Guelfuccio)小姐散步时,她看见方济从城里来,便迎上去和他交谈。当时其他的人都回避了。

 

方济注视少女佳兰,就像注视明星一样。他开口说道:

「你应该知道怎么死。」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佳兰问。

「同基督死在十字架上。」

所以在那个圣枝主日开始,诵读吾主受难史时,在礼仪进行的「赞美天主」(Hosannas)的歌声中,就在那一瞬间,佳兰决定依照方济所建议的去死。

 


2.她的名字叫清贫修女


5. 叔父毛南道(Monaldo)

奥多拉纳(Ortolana)女士是四个待嫁女儿的寡母,但她并不孤立。她亡夫的兄弟,亦即孩子们的叔父,住的离她都很近,而毛南道住的特别近,他是最年长的,也是最有权力的。

 

这几位叔父和老大毛南道,都把侄女们的婚配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是贵族家庭,所以要娶法伟让女儿的人家,必须是富裕的贵族人家才行。虽然她们是无父的孤女,但是在亚西西没有一个少女,比柏楠达、佳兰、依搦斯和碧翠四姐妹受到的照顾更好。她们的叔父和堂兄弟们都不断地关照她们,看着她们。

 

所以当毛南道一听说佳兰出走了,眼前一阵发黑,好像失去了视力,又好像在城市广场中央,挨了最凶恶的敌人一重击!那个流氓方济!他抢劫了他自己的父亲,还不以为满足,。现在又劫掠了法伟让的家眷!他使商人受了羞辱,现在又玷污了贵族阶级。他既使他自己的父亲陷入困境,现在又来毁坏了佳兰!

 

毛南道叫他所有的亲属武装起来。时间非常紧迫,当他们在「零碎地」周边树林集合之前,太阳不至升高。总之,佳兰在那里的时间不长;因为她剪发之后,方济就把她交托给圣保禄的修女照顾。

 

修女会院有如城堡。无人能进去,即便用强力也不能。毛南道威吓、大吼。眼看那些凶暴的态势毫无效果,遂改变声调,试图得到他侄女的信任。他又通过中间人,请求她想一想,她这一出走加给母亲的痛苦有多么大,又会因这种事给她的姐妹们产生许多伤害。但这一切的话都不能使她动摇,因为那些话都像空气一样,毫无重量。

 

于是,他要求亲自和她讲话。佳兰同意了,但她选定了圣堂为会谈的地方。靠近祭台,她会觉得安全。毛南道和众亲属及家仆等,把刀、枪兵器放置于门外,遂进了圣堂。他勉力以温柔的外表遮掩他们的愤慨,双膝跪在祭台前,也划了十字圣号。但他们一看见佳兰从歌咏席间走来时,便都起身站了起来,好像要扑上去抓人似的。

 

佳兰快步走来,走上祭台台阶,右手抓紧白色的台布。这是在那些强暴的日期,到圣堂里求庇护权利者的一种姿势。如同婴儿用其小手抓紧母亲的衣服时,才有安全感,所以逃难的和遭受迫害的人,能抓住祭台布所表示的慈母教会的怀抱时,不但感觉安全,而且实际上也真的安全了。在这世界上,没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佳兰从她求得的权利中拖走。

 

毛南道和其他亲属人等,都相当地明白了佳兰的作为。但至少他总可以和她说句话吧?

 

佳兰的右手依旧抓紧祭台布;她抬起左手拿去头上的黑布头巾。他们一发现她的一头金色的美发不见了,心头一阵悲哀的刺痛。佳兰面向他们看了数秒钟,好像在等待他们的赞美。然后,她把黑布头巾再戴上去并垂于面部,放开了祭台布,而隐没于修道院的阴影后边去了。

 

6. 依搦斯修女

圣方济最初安置佳兰的地方是圣保禄修道院。不数日后,他把她从圣保禄修道院迁移到庞皂(Ponzo)的圣安哲乐(Sant’Angelo)修女会院,此会院位于苏巴峭山的山岗旁。

 

佳兰的妹妹依搦斯(Agnes),每天都去修道院看望姐姐。一天晚上她没有回来,而给家里带了一句话说,她也决心要住进修道院里。这一下,她的叔父毛南道再一次被激怒,开始追捕行动了。嘉兰究竟已满十八岁,可是依搦斯仅仅十五岁,尚生活于父母监护之下。因此,毛南道带了一大队武装家仆,要把依搦斯抓回来。不错,他们找到了她,对她拳打棒击,强迫她离开那里,而她吶喊求救:

 

「佳兰姐姐,快来援救我!」

 

佳兰没有一点儿动静。她正在祈祷!而她感觉外面发生的事,对她妹妹是毫无关的。

 

捕拿依斯的人马,拖着她,取了一条捷路,是穿过遍地石块和野玫瑰的林地路。他们在乱石路上、野玫瑰丛中,狂暴地拖着她疾走。所以,每块石头沾满了依斯的鲜血,每株茨树从依搦斯的头上拔下一丝一丝的金色美发。他们如此的粗野残忍地对待她,以致经过了一段路之后,她因疲劳和恶劣的待遇掉落在地上。毛南道下令,务必把她抬起来,着走。

 

一群壮汉弯下腰想把她举起来,但是他们的臂膊好像都失去了力量。

 

「好像她一个晚上都在吃铅块似的。」他们伸直着酸痛的背脊说。

 

实际上,依搦斯的身体已变得比铅还重,好像是她所坐的大地的一部份!长在地上似的。

 

毛南道愤怒得发狂,举手握拳要打他的侄女,可是他的手臂却僵硬地瘫痪在空中,不能弯曲了。

 

他的手臂被折磨的痛苦大叫。同他一起来的人眼见此天罚, 怕的要死,都一溜烟地从乡村跑掉了。甚至毛南道也疼痛难忍,哀呼尖叫着跑回亚西西去了。依斯大家遗弃在乱石荆棘之中,像死了一样地在那里躺着。

 

但是,请看——佳兰已从修道院走出来了。她沿着染血的石头和勾挂着的金色发丝的矮树一路走去,走到了他妹妹躺卧的地方。她说:

 

「起来,依斯,我们一块儿侍奉我们的天上净配,耶稣基督吧!」

 

依搦斯站起来,态度洁俐、精神清新,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似的,又好像亮丽光滑的早晨刚起床似的。

 

7.  清贫女士

以后不久,圣方济把佳兰及其同伴们从圣安哲乐的本笃会院送到圣达勉堂去,并有意要她们长此住下去。

 

圣达勉堂是个半毁的老旧圣堂,堂内的耶稣受苦受苦像曾对圣方济说:「方济,去把我的殿宇修补起来,它正在坍塌呢!」当时青年的方济认为是要他修补物质的殿宇,所以他即时动手,用石头及水泥等材料把它修补了。后来他才了解基督给他说的话另有所指,即所谓的殿宇是指祂在十字架上受苦的奥体——圣教会。

 

他弃舍了他的财产,他放弃了俗世的雄心大志,他立意成为卑微而清贫如洗的人。他既然处理了一切,就同清贫女士结了婚,共成一体了。

 

即便在方济全心全力而欠技巧的修补之后,圣达勉堂依然是个既贫且陋的地方,像天神之后圣母堂一样,既窄小又黑暗的哥德式圣堂,不过,圣堂四周的构造确合为少数修女作修道院,尤其为「清贫修女」更适合。也就这样,在圣达勉堂产生了方济第二会——女修会,它的名字叫「清贫修女会」。「清贫修女」——是的,这正好。没有必须说的:清贫修女靠施舍生活,吃乞丐的饭,必然有饭吃的时候少,而蛮饭吃的时候多。

 

方济自由自愿地拥抱贫穷。佳兰希望成为贫穷,希望贫穷就是她本人。在此意义之下,佳兰和方济成了一路人,在极严格的贫穷上,为了爱,他们寻找、接纳、追随那位伟大的穷人——宇宙的主宰——耶稣基督。

 

这一座有伟大十字苦像的老旧圣堂,被原野鲜花一簇簇地,陪衬的非常美丽。在半圆形的凹室,是「清贫修女」的歌咏席位,都是粗糙的木制品。在地板石上固定着一根短柱,柱头顶着读经台,台面有一盏照明的油灯。有铁格子隔开修女经堂和圣堂。修女从铁格子开口处恭敬领圣体,通过一道没有柱头而用壁柱构造的小回廊,可以进入狭小而暗淡的餐厅。餐厅内沿壁排列着没有桌布的粗糙木制的餐桌。感谢仁慈的上主,清贫修女享用她们所能乞讨到的任何食物。但是佳兰自己觉得,整块面包为她太过富裕,她宁愿吃面包的硬皮或零碎。她们要的是人家丢弃的东西。她们靠着残汤剩饭生活。若有人给她们整块面包,她们视为很大的恩惠。

 

楼上只有一间房子,清贫修女们都住在那里;在屋顶椽架的下面,有一间很大的房子,空无一物而且很冷。她们的眠床不是别的,而是一捆树枝铺成的卧铺,还有一块用作枕头的木块,床上铺的是粗麻布,和一张缝缝补补的盖被。

 

一年四季,无论春、夏、秋、冬,修女常是赤脚而行,穿着粗糙的布衣,腰间束着条绳子,她们在自己的短发头上套一块白布,再戴上黑色的头巾。佳兰更在衣下,穿着一件猪皮的粗硬毛衣,而且是粗面贴着皮肉的。

 

「清贫修女」真是一贫如洗的啊!,不可能有谁比她们更贫穷了。在圣达勉修道院里,佳兰渴望她是贫穷之最者。在全球各地没有比她更穷的妇女: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她的,一切的一切全是借来的,是只借给她的。

 

自愿的贫穷不光是接受而已,而且是求之如至宝的,如同一项伟大的特权;快乐的贫穷,于贫穷中自得其乐,自乐的贫穷没有不乐的,也丝毫不觉贫穷之苦的。不错,贫穷是长了满身刺的,但它开放的花朵却美似玫瑰,在圣宠神恩的化育之下,它有悦人的笑容,有愉快的面孔。

 

在圣达勉修道院内没有哀声或叹气。,地方虽小而简陋,但并不难过;餐桌上虽然粗简而寒酸,但不因此而起怨声。树枝铺的眠床固不温暖舒适,但并不因此而感痛觉苦。佳兰一心想成为清贫的化身。实在的,无人比她更穷,也无人比她更快乐,她是越穷才越快乐的。

 

8.  林中餐叙

方济寄居于天神之后圣母会院,经常四出讲道作福传工作,而佳兰却自禁于圣达勉隐修院内,好像一个囚犯似的。她知道只有在隐院内,继续努力使自己度着更贫穷的生活,就不会走错方向。她常渴望能和方济交谈,聆听他的训诲;他对方济犹如女儿对慈父,她需要父亲的支持。

 

当她听说方济由外地归来,回到圣母会院里,就派人去请求他来圣达勉隐院见面。但方济这一方面,他对修女隐院保持相当的距离,生怕一般人见他在那里经常出入,而引起反感,因此没有应允佳兰的请求。

 

在一个特别的机会上,佳兰怀着很大的心愿,愿望能与方济共餐一次。真的,请问有谁不愿意和亲友,经常有机会餐叙呢?借着超性的精神,在彼此分享食物时,这些物质的食品将变成超性的爱德行为。

 

不是吗?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也曾亲自接受人们的邀请,甚至与罪人(税吏)同席共餐。祂又借着隐藏在面饼形下,将祂的至圣圣体留给我们,所有跟随祂的信徒们,邀请大家共同享用。

 

为此,佳兰最大的希望──即使是唯一的一次,能和方济同桌共餐。然而方济却总是逃避这种机会。

 

小兄弟们闻知此事以后,都同情佳兰而感到难过,于是以一种语带责备的口气,对方济说道:

 

「可敬的父亲,好像不合爱德的精神。佳兰是你亲手栽植在自己超性精神园圃中的一株小白花,她因你的指引,抛弃了俗世的一切荣华财富,追随了至高屏穷的主──耶稣基督。像她这样有圣德的人,甭说只要求和你同桌共餐一次,即便她向你要求更大的恩惠,你也应当允许她才对啊!」

 

方济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确太过严峻冷漠,但是他仍然怕这种关怀她的友情,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遂征询他们的意见说:

 

「你们认为我应该答应佳兰的请求吗?」

 

「那当然。」他们率直地回答:「可敬的父亲,就让佳兰得享一些慈父的安慰吧!」

 

「那么,你们认为该怎么,就怎么作吧,我全听你们的决定和安排」。

 

但方济不打算去圣达勉隐修院,反倒,他想邀请她来天神之后圣母会院叙餐。因此,他对小兄弟们说:

 

「我相信佳兰会很高兴到这里来的。」他像慈父般温柔地说:「因为这里是她当初逃离家庭的那天所到的地方,这里是她举行剪发礼、发愿大典、献身成为耶稣基督永恒净配的地方。况且,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圣达勉隐院了,若让她旧地重临,一定会使她喜出望外。好吧!就让我们因主耶稣基督之名,在树林那边叙餐一次吧。」

 

在约定的日期,佳兰由一位姊妹陪伴,来到了天神之后圣母院。她先进宝尊堂,双膝跪在天神之后圣母台前,敬拜默祷了片刻,然后,方济引导着她在会院周围参观。佳兰赤脚跟随在后,踏着碎石的林径漫步。她看到一排矮矮的茅屋,在树影婆娑中,宛如一幅油画,又注意那些矮丛树,形成了一道自然的篱笆,把会院与俗世界隔绝,觉得很赏心悦情。

 

他们走着走着,走到了小河边停了下来。然后席地而坐,准备用餐了。陪伴佳兰的那位姊妹和方济一位小兄弟给他们服务。他们以一块自然粗石板当餐桌,餐桌上摆好了他们的大餐──数片硬壳面包和两杯清水。

 

太阳光线透过树梢闪烁着,彷佛太阳与树枝共舞,小鸟也成群在树上欢唱,祝贺这个罕有而神圣的餐宴

 

然而尚未进餐,方济已受感动,开口讲论天主的圣爱、慈悲和宽恕等美德。他讲得那么高超、那么奥妙,有如神圣的火箭似的,射入听众心灵的深处,是那么甘饴、那么令人陶醉神往,而满溢着天上圣宠神恩,竟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事物,而喜极地沉醉在天父的圣爱神火中……。居住在亚西西及附近的人们,看见了万丈火光,都认为宝尊堂陷入火海中了,那熊熊大火使太阳也失去了光彩!

 

于是都连奔带跑的赶去救火。可是当他们走进树林,哪里有火灾的迹象?为查看究竟,他们跑进林深处。啊!他们发现方济、佳兰和其同伴,围着石桌席地而坐,高举双手,凝视天空,神魂超拔于天父圣爱的神火中,早已忘却人间事了。民众皆大为惊异,目瞪口呆不知所以。树梢的群鸟也被这奇景迷着了,都静悄悄低头欣赏这一幕神迹奇景呢。

 

民众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所看见的并非人间火,而是天主显的奇迹,是陶醉人心,圣化人灵的神火,也是象征方济和佳兰热爱天主的心火!

 

最后,这团神光之火渐渐地熄灭了。群众带着极深的印象很丰富的神恩,静静而有礼地各自回家去了。树枝又开始随风摆动,河水又潺潺作响,小鸟们又自由地嬉戏歌舞起来。

 

方济、佳兰和二位同伴,从神魂超拔的神界圣域苏醒回来了,灵魂既已饱飨了甘饴美味的神粮,肉身也不觉饥渴了。因此餐桌(石板)上备妥的饮食,一点也没有动,便结束了这次神圣而不寻常的餐叙。


3.亲吻仆人的脚


9. 亲吻仆人的脚

佳兰与方济林中餐叙后,即返回圣达勉隐修院,但是她的周身仍不断地放射神光。她的朋友们络绎不绝地来院拜望她。她反反复覆地,把圣方济的话说给朋友们听。就是:「清贫把所有的世物,都放在它的脚下,这样,它成为所有世物的皇后。」

 

在圣达勉隐修院中,和佳兰一起住的人不少,其中有巴其菲.贵福巧小姐。她就是在那个圣枝主日的晚上,陪伴佳兰逃到宝尊──天神之后圣母会院的那位。可是她在那天晚上就回家去了。不料,她回家后一直不平安,及至加入会院和佳兰及依斯共同生活以后,才获享真正的平安。

 

其后,有两位很年青的小姐来皈依。一位名叫班味浓, 一位名叫费利芭。她俩是胞姐妹,父亲是廖能道。这一对姐妹花不但出身有钱的贵族,而且也很有才气有人缘。她俩的后面跟着又来了六位小姐。她们是:易柳敏、安吉柳、吉弟纳、路济亚、白乃黛和碧翠) 。

 

于是,亚西西的所有高尚阶级的人家,皆陷入忧愁烦恼中,担心他们的爱女也会向圣达勉隐修院报到。那些女孩子都很高兴地把她们的嫁妆分散给穷人,赤着脚、剪去发,把自己关在狭小隐修会院里。

 

在会院里,在极度贫寒情况下,她们找到了在繁华盛会中找不到的快乐。她们在隐修会院找到了,在世俗场合找不到的平安。她们在那里感觉非常愉快。她们像「姐妹」一样生活在一起,也彼此以「姐妹」相称,谁也不嫉妒谁。

 

方济叫她们「清贫修女」,但是一般民众却叫她们「达勉人」(Damianites )或「佳兰修女」(Clares ) 。实际上,佳兰是她们的领导。她也在各方面给她们模范。

 

有一次,方济希望清贫修女,也应该有一本见诸文字的会规,而佳兰应该作会长。但是经过了三年之久,她仍自觉太年轻,而拒不接受作她们的上司。她年满二十一岁,她才答应作会长,因为她发现一个改变职权为更大牺牲的良方。

 

佳兰在餐厅及寝室,她把自己当作众姐妹的仆人,给她们服务,晚睡早起,洒扫洗刷等粗贱工作,佳兰全包在自己身上。她对于病人更关注,为服务重病者,经常彻夜不眠。

 

佳兰认为她享有的一个伟大的特恩就是当上司,因为上司必须作最多的工作,而吃最少的饭。有时乞讨的食物实在太少,佳兰便以听命圣愿的方式,命令姐妹们应当吃凈勿剩,连面包渣滓也要吃光,而她自己却甘心饿着肚子

 

她自认还有一个特恩,是给那些仆人似的,替其他姊妹给办外务者洗脚。就是当她们带着泥土灰尘的赤脚,自外回院以后,佳兰便送上一盆清水和毛巾侍候,且跪在她们跟前,替她们洗脚并予以亲吻。

 

有一天,从外面回来的一位姊妹心想,不应该让佳兰作这种奴才式的服务,所以当佳兰正要亲吻上她的脚时,她猛一抽脚,竟意外地踢到了佳兰的嘴。佳兰的上下嘴唇都滴血了,痛得泪水盈眶。那位姊妹一直道歉,并要跪地赔罪时,佳兰却忍痛含泪,满面笑容地将她扶起;这一扶,却正好趁势吻到了她粗皮硬肉的脚掌。

 

10.  雪地玫瑰

佳兰希望经常能见到方济,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向他请教。她固然有能力处理日常的物质饮食事务,但她需要更多出自师傅话语的精神营养品。

 

在另一方面,方济使自己与圣达勉隐修院之间,常保持相当的距离。他警告小弟兄们说:

 

「要小心与妇女亲近的毒素!」

 

佳兰不能被认为像毒药一样。她对方济,一位作极大赎罪克苦的人,也不可能是个诱惑的因由。但方济要给小弟兄们立榜样,首先使自己和圣达勉会院保持距离,并避免和「清贫修女」谈话。

 

佳兰为此甚是忧伤,她伤心难过的消息,传到了方济的耳中。他解答道:「你们不要想,我不是全心爱她们的,我只是愿意给你们立榜样,要你们效法。」

 

是的,他爱她们这些接受他教导的「清贫修女们」,但他最爱佳兰,他常为她祈祷,愿她对基督和对清贫的理念忠贞不渝。佳兰是他的杰作,是他最满意的徒弟。她是天上最光明的一颗星,也像星球一样,只可从远处观赏。

 

佳兰依旧需要他,尤其在她作领导的时期。她担心自己独个儿不够能力,领导她的姊妹们稳走清贫的成德之路:这是她所以盼望师傅常去看她的原因。

 

方济每一时段都有去看佳兰,但在圣达勉会院停留的时间很短。他每次叩隐院的门,必向她们祝福说:「平安!幸福!」他瞥视院内,他察知圣达勉隐修会院是个自主自愿的清贫的坚强堡垒,院内没有无用之物,没有闲置之物,没有华美之物,也没有多余之物。

 

没有什么不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无处不清纯,处处都是温馨的清贫。佳兰所在之处全是亮丽的;那里有天主的圣宠,那里就有温馨的友情。

 

一个寒冷的冬天,方济站起来准备离去,他未接受任何舒服的招待,因为他来只想知道,年青的修女们是否遵守实在的清贫生活,她们在这种生活中,是否真正的快乐。

 

于是,他就向门口走去。门外寒风呼啸,吹透了橄榄树丛,白雪纷纷落在牛羊背上,冰珠儿铺盖了前面的小径。方济在雪地上赤脚前行,佳兰相距数步紧随在后。她希望多留他一会儿,或至少得到应许,不久再来看她。

 

方济将风帽拉起戴在头上说:

 

「佳兰修女,为避免世人可能猜想什么,最好我们各自走自己的去路吧!我要让你自己处理你自己的事。」

 

佳兰站在光亮的大地上,却有一种失落和迷路的感觉。她说道:

 

「你是我的领导,你是我的靠山,没有了你,我能作什么?」

方济举目看着阴沉的天空,说道:

「我们可赞美的上主将要领导你。」

「我们将不再见面了吗?」佳兰问。

方济向四周看了看,想了想气候的情况,指着雪盖的多玫瑰树丛,对佳兰说:

「玫瑰花开时,我们再见面吧。」

 

当时是初冬,要等立春以后,玫瑰花才会再开放。他想要在他和她见面之间,相隔一整个季节。佳兰遂答应说:

 

「就让它如你所愿吧!但也要如同我们的上主所愿的。」

 

她把头低了下去。

 

方济起步离去时,忽然不自主地又止步。原来,在他眼前的一丛短树上,奇妙地,突然开出了一簇一簇的玫瑰花!

 

佳兰的脸面在双重头巾布的下面,对自己欣然而笑。当方济冒着暴风雪,朝着斯百老(Spello )的方向走去时,佳兰抱着一束新鲜玫瑰花,返回圣达勉隐修院,把花放在耶稣苦像台前。

 

11.  奥多拉纳

出身费氏贵族的奥多拉纳,法伟让的遗孀,曾策画要把她的每一个女儿,盛大风光地嫁出去。

 

在苏巴峭山石切成的豪华大厦里──她自己的家,她早已准备了满箱满柜的麻质衣料及翁品安(Umbrian)省的刺绣衣物;在另一些洒有防虫害药水的箱柜里,存放着最贵重的毛质衣料布匹,这些全是伯铎卜能笃的商店买来的舶来品。

 

而令她的掌上明珠,一个跟着一个,放弃了家庭,跟佳兰去了。只留下她一个,孤独地看守着这些过眼云烟的荣华富贵。佳兰、依搦斯和碧翠莳,她们三人都选取了锈菌不能损害、蠹鱼不能咬伤的财宝。

 

现在这些装满贵重衣物的箱箱柜柜,摆在家里,觉得就像一口一口的棺材,同时,她知道,在圣达勉会院那里,虽然至极清贫,但实在是个充满圣德的地方。

 

因此,一天晚上,这位法伟让的遗孀,把她兢兢业业集聚起来的财物,全部分给需要的人。放弃了她的社会名望和地位,脱去鞋袜、赤脚走出她的华厦大门,她舍弃了一切。她往乡下走,通过了橄榄树林,终于她举手叩响了圣达勉隐修院的大门,要求她自己的本性的女儿,收录她作她的超性的女儿。

 

于是,佳兰变成了她的生身之母的院长姆姆:一位非常殷懃服务的超性的女儿,和其他的修女们完全一样,在遵守会规方面一丝不苟。奥多拉纳因为年龄老大,在佳兰跟前像个又气又爱的顽童,她在未进会之前,有创业的习性,也有先人的成见,这些习性和成见也渐渐地,在她的修女生活中显露出来,但佳兰常温和地予以警戒,以免女资本家的贪心和傲气再出现在她身上。

 

会院比邻有一块零碎地,依照会规规定:「这样的土地只能为修女的需要而耕作,不可作其他用途」。奥多拉纳被派耕耘这块土地作个小菜园子.,她原名叫奥多拉纳(Ortolana),这名字的意思是园丁,现在派她负责菜园子,真是巧合!她那贵族白皮嫩肉的双手,很快变成既黑又粗的手,她的脸面也因气候的关系而显得粗糙了。这就像植物在田畦里欣欣向荣,同样,心灵的快乐从她脸上的皱纹里,终于平和地表现出来。

 

有时候,奥多拉纳发现菜园子的幼苗被冰霜冻坏了,或者枝干被风折断了,她便烦恼不安,于是,佳兰便辅导她,教她要全心信赖天主上智的安排。

在菜园子里,造化的奇迹不断地在重演,在修道院里,也有不同的奇迹不时出现,这都是因为佳兰对可赞美的上主绝对的信德使然的。

 

一天,吃晚饭的时间已经过了,而当时全会院只有一块面包而已。故管饭厅的修女迟迟不敢敲响用饭的钟声。因此佳兰传唤她要知道延迟的理由。

 

「今天晚上我们都要守空心斋了。」管饭厅的修女说,「我们全会院只剩下一块面包,而且门外还站着两位讨饭的。」

 

「可爱的女儿,你去把那块面包一小片、一小片地分开。」佳兰吩咐说:「但要先分一半给那两位讨饭的,然后再把另一半,一点一点地分开给我们每一位姊妹吃。」

 

「在这世界上,谁能拿这半个面包,分成这么多小块?」管饭厅的修女说,「即便每人一点点也不够分啊!」

 

但佳兰自己有信心,再次下命令:

 

「去,我的女儿,去照我的话作吧!也要全心信赖天主的照顾!」

 

管饭厅的修女分配面包的同时,佳兰在祈祷;面包一直在增多,全会院的修女都吃饱了!

 

平常都是从最可靠的小兄弟中,选几位出来,由圣方济委派,准备为修女们乞讨衣食等所需之物。其中对修女最懃的一位是班迪文(Bentivenga )兄弟。

 

有一天,班兄弟来到菜园子的墙外,问修女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事。奥多拉纳在那里闻声告诉他说:

 

「我们没有油了。」

「请把容器预备好。」他说,「放在墙头上,等一会儿,我会过来拿。」

 

总之,是佳兰自己预备容器,她用煤渣和沸水把容器洗净,然后放在墙头上的。班迪文兄弟不久过来,看到了容器,伸手取下时,发觉它比平时重了许多,定睛一看,原来容器已装满了最清纯的好油,表面上漂浮着一片橄榄树的绿叶。

 

12.  一把灰烬

佳兰坚持要求方济常去看望圣达勉隐修院的清贫修女们。佳兰隐修会院是一座谦逊、清贫和贞洁的巩固堡垒。方济会的三圣愿,在圣达勉隐修院中是最严格的方式持守着。佳兰对方济的忠实,就在于完全而自愿地遵守这三个圣愿,这三愿成为她们生活的最基层的一部份。

 

方济很知道这一点,也最认识佳兰的诚朴纯贞,他看到她就像看到他的福音理想的具像。以女性而言,除佳兰以外,可能不会有谁能作如此极致的牺牲和完整的奉献。

 

贵族出身的佳兰小姐──奥多拉纳的女儿,自从甩掉了她的家庭束缚的那时刻起,她非常平静而笃定,也毫无遗憾。稳妥而迅速地走上了方济给她指出的成德的道路。

 

这一点,方济很清楚也很满意,不过,佳兰希望方济不时予以指导和训诲;她需要精神上的援助。缺少面包或葡萄酒,不会使她慌乱或不安;班迪文修士看到墙头上的那个油罐,若不是恩人灌满的,那就是我们的慈爱的上主赏赐的。

 

所以她感觉最需要的是教导,那怕是几句话也好;如果没有恒常的精神援助,那是她最感苦痛的事。

 

在另一方面,方济已准备留下更多的时间给她,让她独自苦行和独力祈祷;把她完全托付在天主的手中。他觉得她已斩断了她和俗世的牵连,她能够镇静,她有能力把生活的小船稳妥地停泊在天主上智的、无限而安宁的胸怀里。

 

方济不但他自己停止去看佳兰,而目他也影响小兄弟们,对圣达勉的修女们,减少精神上的支援。不错,班迪文修士常在圣达勉会院的墙脚出现,那只是询问修女们,有否物质方面的什么需要而已;奥多拉纳也常准时把讨面包的空篮子和讨油的空容器交给班修士,直至有一天,佳兰决定她不再接受修士们酌东西为止。

 

「如果我们将来被停止了精神营养的支撑。」佳兰无怨无尤而坚定地说,「我们没有他们的物质支援,也能处理一切。」

 

因此,这座自由、自主而至上的清贫的堡垒,将连结世界的最后的吊桥也升空了。

 

方济很了解佳兰话中的含义,那就是她和她姊妹们,都在期待他给她们精神生活的训话。她们渴望从他口中讲出的,那种燃烧心灵之火的训话。或者,她们希望他把曾经在天神之后圣母会院的树林中,所发现的神秘之火的奇事,在圣达勉隐院周围的橄榄林中重演出来。

 

所以,他就出来,沿着由圣母院到圣达勉隐院的那条路,一直走到隐院门口。他叩响了隐院的大门。

 

方济来到了,隐院的修女们很快都知道了,也证实她们可敬的父亲终于让步了,果然又来到了她们的中间。于是她们就立刻跻在他的周围。

 

方济静悄悄一言不发、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在作默想。佳兰示意教大家坐下,准备聆听训话。未几,方济开口说话了,他的话像利箭似的,直刺进她们的骨髓。

 

他不是天赋的讲道者。他的话,特别在讲话开头时,给人的感觉是踌躇不定。待他的热情爱火升高时,他的双脚好像踏在热砖上似的,换来换去换位置。

 

他的讲话很简短,字句充满着痛苦。但在说出耶稣的圣名时,他的声音显示着格外的温馨,他的舌尖伸出,在唇间舐两下,好像耶稣这两个字充满着蜂蜜的滋味。

 

这时,在圣达勉会院寂静无声,佳兰在期待,期待圣方济口若悬河的训话。但是,方济换了另外的一个训话方式:他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在另外的事上,好像神游天外。他是在恭候来自上界的灵感。那灵感果然很快地降临于他了。

 

他好像从沉思中惊起,要求她们给他一些灰烬,他用灰烬在地板上作了个大圆圈,把他自己圈在里面,又在他自己的头上撒了一把灰。然后以最哀伤的声调,启唱第五十一篇忏悔圣咏:

 

「天主,求你按照你的仁慈怜悯我,

你丰厚的慈爱,消灭我的罪恶。

求你把我的过犯洗尽,

求你把我的罪恶除净!」

 

忏悔圣咏唱毕,方济踏出灰烬圈,很快地离开隐修会院走了。

 



4。井水映佳兰


13.  井水映佳兰

佳兰领悟了灰烬的教训。那就是,连方济自己也只是一把灰烬,别无他物。佳兰也是一样,别无他物,只是一把灰烬而已,虽然是一把纯洁而亮丽的灰烬。精神的或属灵的骄傲自大,可以毁掉悔过自新的人灵,能够从人的心灵中,拿去敬爱天主的爱苗。

 

方济咏唱忏悔诗「天主,求你按你的仁慈怜悯我……。」是在揭露他自己的惨状和弱点。在告诉我们,即便是最刚强最高贵的人,若没有救主耶稣的扶助,他什么也不能

 

所以祈祷,是最最要紧的事情,因为被克服的骄傲,就像被关心的世事世物一样,伺机反扑、侵袭心灵及心灵的精神基础。佳兰不时在祈祷。她依法定时间在歌咏席间祈祷。她工作时祈祷,她吃着饭祈祷。夜晚,她从硬板床上爬起来,跪在地上祈祷。她恒心而热切的祈祷神效,反映在她的脸上了。她在隐修院内的一位修女有一段记录:「她每次祈祷以后,她的面容看起来,比太阳更光洁也更亮丽。」

 

这正是圣方济所期盼的事情。他远在圣达勉隐院之外,常在思念着佳兰和她所领导的清贫修女们。他担心恐怕她们圣善的榜样被遮掩,她们的光辉受蒙蔽。因为他非常清楚,只放弃或离开世俗是绝对不够的。还必须弃绝撒旦,而且要特别地把撒旦弃绝,因为它是人格化的骄傲。

 

除了清贫和贞洁这两条方济会圣愿以外,还有一条是谦逊(服从)圣愿,这是紧接前两条之后的很重要的一条,但若没有恒心而热诚的祈祷是得不到的,即使得到也不能持久。

 

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圣方济曾在圣达勉隐院,咏唱这篇谦卑而认罪悔过的经文:

 

「因为我认清了我的过犯,

我的罪恶常在我的眼前。

我得罪了你,惟独得罪了你,

因为我了你视为恶的事。」

 

在那次灰烬教训之后,佳兰加增了克苦的工夫,也加深了祈祷的神功。虽然方济距离佳兰相当远,但他常为她祈祷,求使她的光辉在人前照耀的更明亮。他彻夜站立着祈祷,他举目仰望天际的星球,祈求上主让清贫修女们,像天际的发光体一样的发光照明。但是天际遥远,也许它是假设仰视的范畴,方济由上向下看,可以给佳兰的谦德和洁德作见证

 

一个月圆的黑夜,方济偕同良修士──天主的小羊──出远门,他俩满身灰尘,又很疲劳,走到一口没有加盖的井旁。方济走近井边,在那里站立了很久,一直向井深处凝视,好像在下面的井水里有什么吸引住他了。当他离开井边护墙时,似乎身在出神的状态中;他连一口水也没有喝,只继续向前走,唱着歌,赞美上主。

 

不久以后,他似乎觉察到跟随在后的良修士有所困惑,遂止步向良修士发问:

兄弟,我在那口井里的水面上看见了一个映像。你想那是什么?」

「我的父亲,」良修士答说:「你看见的该是在天上发光的月亮。」

「不,」良兄弟啊,「我在那里看见了我们佳兰姊妹的面容,我认为她在受诱惑的折磨。相反地,她完全平静而光洁。因此,关于她,我的心现在很平安,很欣慰喜欢,感谢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

佳兰在谦逊和祈祷方面,一天比一天更齐全更完善了。方济可以放心地说:「天主及其圣者之下──就是佳兰了!」

 

14.  天主的圣意

方济惯常去找佳兰,征求她的意见和建议,因为她是一个这样的智囊,使方济常在她身上看到天主智慧的反映。就像月亮接受太阳光的辉耀,而佳兰接受天主圣宠的光华。

 

无论何时,方济要知道天主的圣意要什么,便去圣达勉隐修院请教于佳兰。圣方济在悔改皈依之初,常苦于不能决定,该实现默观的愿望呢?还是该尽福传的义务呢?他在问:

 

「好天主愿意我一个隐修士呢?还是要我一个传教士呢?我应当献身于山林之间的祈祷生活呢?还是应当在城市广场中讲道呢?祂召叫我度内省的静观生活呢?还是召叫我度对外的活动生活呢?」

 

这个疑虑始终困扰着方济。他觉得在山林独居、默观祈祷的需要和美妙,同时,他也觉得在社会人群中,为爱而献身去拯救人灵,是一项很欣慰的事。

 

为使这个疑虑一了百了地弄个明白,站在他的立场,他需要天主圣意的确定而明白的指示。不错,方济本来能够直接向天主要求一个明白的指示,但他不自己要求天主,却求助于佳兰,要她代为转求天主指示。因为他相信,佳兰是天主圣意的可靠传达人。

 

方济把马塞伍修士叫到跟前,吩咐他说:

 

「请你到佳兰姊妹那里去,请她把神修程度较高的修女们集合起来,祈求天主启示给她们:那一种生活为我更好,是讲道生活?还是祈祷生活?然后,到席维德兄弟那里去,要求他作同样的事。」

 

席维德(Sylvester)是方济会的第一位神父。他的生活像一位隐修士, 一人独自住在苏巴峭山的大河岸边。因此,方济对他非常敬重。

 

未几,马修士衔命先去圣达勉隐修院,把他要传达的事告知佳兰。佳兰遂即集合院内姊妹们,到曾向方济讲过话的耶稣像台前,按方济的意愿齐心祈祷。

 

然后,马修士再启程朝苏巴峭山走去寻找席维德神父。但这个方济会的首位神父,此时已经得到了一个默启,看见了一个异象,他推知方济应作的工作是什么。一天,席神父在祈祷的时候,看见从方济的口中出现了一个金十架。这个十字架越长越大也越高,直至拥抱了整个世界并上及天堂。据他所知,这个异象的含义是:方济应当去到世界各地讲道,引导众人投奔天国。

 

席神父的解答非常明白:

「天主的圣意是:你必须告诉方济:天主召叫你并不是要你独善其身,而是要你兼善天下,要借着你拯救众人的灵魂。」

 

马修士辞别席神父下山了。他先回到圣达勉隐院。此时,佳兰已经求得了天主的答复。那是和席神父所给的解答一样:

 

「告诉方济,天主愿意他去到世界各地讲道、宣传福音。」

 

最后,马修士回到了宝尊的天神之后圣母会院,方济见他旅途归来,非常关心他。先端水洗净他沾满灰尘的双脚,协助他,给他预备吃饭,至极谦虚地给他服务。

 

饭后,方济请马修士同他出去,到林中一处幽静的地方。他遂跪倒在马修士足前,把风帽拉起戴在头上,伸展双臂成十字形,未追问佳兰和席神父的答复如何,竟直接地问道:

 

「我的救主耶稣基督的命令是什么?」

 

在方济的心目中,佳兰和席维德神父就是天主的代言人。马塞伍修士回答说:

「天主把祂的旨意启示给佳兰姊妹和席维德神父,那就是:你去走遍全世界并宣讲,因为祂拣选了你,并非为你一个人的益处,而也是为其他人们的得救。」

 

方济听罢,遂起身回到小兄弟们跟前去,以极坚定的信心给他们说:

 

「让我们因天主的圣名走出去吧。」

 

他拿起他的棍杖出去,进到乡村,朝着蒙地福高(Montefalco)的方向走了。

 

15. 季雷(Giles)兄弟

圣达勉隐修院的修女们,如果圣方济不去探望她们,她们还可以过得去,若没有当神师、听告解、作弥撒的神父去探望她们的话,那她们就过不下去了。

 

这些修女们每天早晨,隔着简朴的唱经席间的铁格窗子参与弥撒、领受神父之手、在祭台上祝圣的面饼──基督的圣体、人灵的食粮。方济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重要性,给她们遴选德学兼优的神父当神师、到圣达勉隐院给她们服务。

 

当时在圣达勉隐院当神师的神父去世不久,其遗缺由一位神修研究很深的英籍修士神父、名叫亚力山大.海利(Alexander of Hales)取得,他有北方冷清的面孔,和默观深湛沉静的心灵。

 

他讲话极有系统,态度平和,用词简明,表现亲切,在他闪耀的意象上,在佳兰和隐修院团体的精神上也反映出来。

 

他在圣达勉暗淡的小圣堂内讲道,好像从灯烟熏黑的天花板上、照耀着天国的亮光,祭台上的百合花也散发着天上乐园的芳香。

 

有一天,亚力山大的一位同会修士神父,名季雷(Giles)去了圣达勉修女会院。他是一位真正的乡下人,当初他正在田地里耕作的时候,听从了圣方济的召叫,也把农村人的天真无邪的、善良的观感带进了初期的方济团体中。

 

亚力山大的教育程度很高,而季雷没有;亚力山大个性细致,而季雷为人粗旷。看起来这两个人好像是特意被选出来,为实验福音的理想,在各种不同个性、不同教育程度的人群中,将如何实现。

 

虽然这位义大利籍的农人出身的季雷会士神父,在学问的研读方面不能和英国籍的亚力山大会士神父相比,但是有一点,而且是非常有价值的一点,两人却伯仲相若,不分上下,那就是心灵的高度热诚和意志的坚贞,这一点在亚力山大的细致而温雅的辞藻上被显现出来,而在季雷的梗直率真的谈吐和大众化的格言上被流露出来。

 

亚力山大讲道时,季雷则坐在圣堂的角落处,交叉着腿,把他会士发式的头靠在膝盖上。别人或以为他在睡觉,其实他在静听细想。他直觉亚力山大所讲的道理香甜如蜜,不胜欣喜。

 

虽然如此,而他犹恐铁格子墙内的修女们意有未尽,于是他就慢慢地站起来,插话道:

 

「师傅,请暂停讲话,因为我有话要讲。」他以笨拙的手势,大声讲论有关谦逊的道理。他说:

 

「向上走的路,是向下走!」

 

他又以粗硬的乡下口音问道:

 

「我们怎能在我们的背上放一扇大磨石,来保持我们的头面朝下?」

 

然后他说:「你在打斗时要赢,输吧;因为赢的方法是输。」他忆起他以前务农的职业说:「这个世界是个大农场,谁的地最大,谁的工作也最多。」

 

他转向铁格子墙内的修女们,大声说:「我们的肉身是一个树林,魔鬼在这林中收集木柴。

 

亚力山大停止了讲话,细心地聆听季雷的讲论,并同意他──这位乡下兄弟所讲的道理。

 

有时你会觉得,季雷以其梗直的个性和稳固的智慧,所讲的话有些夸大。例如他说:

 

「在所有美德之中,我宁愿纯洁。」

 

「但爱德岂不是最伟大的美德吗,」神学博士亚力山大圆通地反问。

 

乡下佬季雷神气地看了博士一眼,答道:

 

「请问,能有什么东西比爱更纯洁呢?」

 

亚力山大微笑着点头,同意季雷的说法。

 

亚力山大留给圣达勉的清贫修女们最美好的教训是,当乡下兄弟季雷阻止他讲道时,他保持着安静的那种谦谦君子的榜样。这证明他所讲的诚朴的道理,全是由那使愚夫成为博学的智慧所默启的。

 

16. 佳兰的眼泪

当神师神父少去隐院的时候,或在小圣堂里不听到圣方济声音的时候,佳兰便去求助于诸位神师的伟大神师、救主耶稣自己。

 

她去到耶稣苦像前,把自己浸沉在救主的五伤内。在这一点上,她忠实地效法方济的榜样。看起来好像在某种神奇的方式下,她已经知道了,那印在她地上师傅肉身上的五伤,要成为方济会生活的印信。

 

基督的苦难是佳兰成圣课程的正本。她在工作时或用饭时,被钉的救主形像常在她的思念中;她常沉思在这神圣牺牲者的苦痛中,她心平气静地、心甘意愿地同祂一起受苦。

 

特别是,每天中午十二时至下午三时的这时段,她深刻而哀伤地参与基督的苦难,分担祂的疼痛。那个时段正是耶稣曾在十字架上,被钉而死的时刻,每当夜幕低垂,阴影开始朝向圣达勉四周林木铺盖过来的时分,在隐院内都安静无声的时候,在夜色蒙眬而紫罗兰摒息静寂的时候,佳兰极感压抑,很想对着救主尸体大哭一场。

 

随后她就加重赎罪的苦行,将所穿的硬毛猪皮内衣拉紧刺身,尽心尽力实行虔敬孝爱的神功。她的第一位传记作者记述:「她的双眼像喷泉,经常满面泪水,衣襟也被泪水浸透。她追念耶稣之死,常在耶稣苦像前流泪痛哭。」她的一双亮丽的美目,因哭泣而红肿。

 

渐渐地,她的眼泪在她的面颊上流成了两条沟纹。诱惑者魔鬼心想,它要在佳兰身找到一些,女性虚荣心的剩余部分,趁机会来捉弄她一下。于是她就化身成一个小孩子显现给她,以怜惜的声调说:

 

「你为什么哭得如此凄惨?看,你的眼睛多么红肿啊!很快你就要变成瞎子了。」

 

佳兰答说:

 

「如果天主与人同在,他将永远不会失明。」

 

她哭泣,甚至彻夜哭泣。她枕头的木枕头,被泪水浸湿得好像在雨水中泡过似的」可是诱惑者仍不肯放过她,而且更进一步,潜入佳兰的寝室黑暗处,耳语式地给她说:

 

「你流了这么多眼泪为你有什么好处呢?你不知到这样会毁坏你的脑髓,使它很快就要从鼻孔流出来吗?你将伤损你的美丽面孔,最后丧失你的心智。」

 

佳兰回答那个阴险的声音说:「我悲哀我的救主的苦难,决不会伤害我的心智;如果造物者天主我的救主,赐恩扶助我于哀痛时,我会依旧享受安稳的平静。」

 

实际上,眼泪对她心灵上的痛苦有舒解的作用,而天主的圣宠也使她坚强。至论她的外表,依自然的标准看,她的确是非常美丽的,而且她的美丽借着超性美的安和平静,一步一步地美上加美,更形美丽。

 

不错,佳兰常哀伤流泪,但在她的流泪中,与基督心心相印的灵魂德能,大放光采,正像雨中的太阳,光明四射。

 

总之,让魔鬼大失所望;佳兰越作补赎、越受苦痛,她越喜形于色,脸庞常挂着微笑。甚至她也喜欢承受身体的或具体的侮辱,也甘心接受她灵魂的仇敌加在她肉身上的疼痛。

 

眼见千方百计的诱惑皆未成功,于是一个恶毒的家伙,借助于肢体的暴力:在一个机会上,佳兰在默想救主耶稣受苦受难的事迹时,忽然在头部受到最剧烈的击打,因此佳兰的眼泪不单因为爱耶稣而流,也因身体的疼痛而流!


5.万物颂扬上主


17. 万物颂扬上主

佳兰在耶稣苦像台前祈祷哀伤。方济自身成了活生生的耶稣苦像。公元一二二四年将近夏末的时候,方济到威耳纳(Verna)山上去,到一处有悬壁裂石参天大树的地方,祈祷默想时,领受了圣痕(Stigmata):救主耶稣的五伤刻印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双手、双脚和肋膀上显现出救主流血的伤痕。

 

圣方济就这样印了五伤。他很辛苦、很疼痛、慢慢地走下山,然后借了一匹毛驴骑上,朝着亚西西的方向走去:

 

「再见了,你,天主的圣山!再见了,威耳纳圣山!愿天主父,天主子和天主圣神降福你!」

 

到了嘉塞辣(Casella)山上时,他转身面向威耳纳山,说了以上的话。但他可能不会再看见它了,因为他的视觉已被遮蔽了。诱惑者魔鬼从前给佳兰说的话,却实现在方济的身上,他的眼睛灼热、疼痛、几乎已失明。

 

当他到了福里坳(Foligno)时,他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了,几乎快要离开世界去了。到达黎也第(Rieti),他发觉教宗驻跸在此,并且已经为他请了几位医生。其中一位医生打算用烧红的烙铁,烙他的太阳穴位,来医疗他的眼疾。方济同意了医生用火刑式的方法给他治疗,没有讲什么话,只不过请火客气一点说:

 

「火兄弟,我为了爱天主的缘故,一向对你非常敬重,所以请你对我温和一些!」

 

结果这种治疗法对他的病情一点疗效也没有。方济一向称自己的身体为驴兄。现在这位驴兄全身上下只是一团痛,疼痛得一塌糊涂。他的眼疾实在痛得非常厉害,好像有一把玻璃碎渣,在割磨他的眼睛瞳仁,又因他肋膀有印伤,所以他胸部很痛,因为他经常守斋,以致胃生溃疡,因为他经常疲劳其身,故大伤脾脏,他的双手有印伤,他的双腿发肿,又因印伤的伤口常是洞开的,所以脚面和脚掌都在剧烈地痛。

 

公元一二二五年的夏天,在这种病痛的情况之下,方济希望到圣达勉清贫修女那里住一段时间。现在他已变成相似被钉在十字架的基督了。他可以没有任何疑惧地、在清贫修女之间住下去。

 

方济现在能够向他自己说:「请看斯人!」佳兰和他会面了,而他已经变成了一位气虚力弱、骨瘦如柴、五伤滴血的人,在太阳光下摸索着行动、好像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一样。

 

要方济住进清贫修女会院内,那是会规不容许的事。所以佳兰就在菜园子里,给他用芦秆架盖了一间茅舍。至于床,方济只要了一捆干草,此外,他什么都不要。在圣达勉四周的橄榄树林中,响满了尖锐刺耳的蝉鸣声。佳兰和她的同会修女都很高兴方济住在她们跟前,她们大家都关心看护他,只是对他的现况却非常忧虑。这位「活生生的耶稣苦像」,为她们是个昼夜不断的担心害怕。

 

方济总是感激地微笑着接受她们亲切的服务。他不曾让她们知道,他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所受的磨难;她们遵守会规规定,把院门了的时候,方济独居院外茅舍内,完全不能入眠,因为饥饿的老鼠从床下草堆出来,咬他的脚趾头。他因疼痛无法休息,翻来覆去,实在不能平静下来。

 

无论有多少折磨或麻烦,方济从不悲叹或愁苦,反而心灵快乐满渥,非常高兴。其实每件不愉快的苦事,为方济都会变成愉快的乐事,因为他确实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皆来自为救赎我们罪人,而自愿受苦受难的主耶稣基督。一切的一切都是高贵的、优良的、美善的,甚至悲痛或疾病或灾殃,都是好事或可变成好事,变成有益于心灵的好事,如果因耶稣圣名和为了耶稣的苦难,而甘心平静地接受所遇合的一切。同耶稣一起接受苦难,就是同天主一起接受,这也就是圣方济得到丰盛喜乐的伟大特恩的原因。

 

一个比平常更扰乱的夜晚过后的清晨,黎明的曙光在圣达勉会院的橄榄林木的银色叶簇中闪烁照耀。方济在他的茅屋门口和佳兰相遇,朝雾还在圣达勉周边的橄榄林中涡漩,他就地给佳兰朗诵了几首万物颂扬天主的无韵新诗:

 

至高全能、全善的上主,

赞美属于你,光荣属于你,

他们应当归于你,唯独归于你。

人,任谁都没资格适当地赞美你。

 

     ※   ※   ※

上主,万物颂扬你,尤其是太阳兄弟,

它照亮白天,送给我们光明,

它美丽,它带着伟大的光华,照耀四方。

至高者,它身负着你的特征。

     ※   ※   ※

上主,月亮妹妹颂扬你,

万颗星辰赞美你,你在高天形成了它们,

它们纯洁、高贵、也非常美丽。

     ※   ※   ※

 

吾主,风兄弟显扬你 ,   

大地、云彩、雨露赞美你,

物产、气候崇敬你,

是你使它们维持动植物的性能生存。

 

     ※   ※   ※

吾主,水妹妹歌颂你,

她谦卑自下,复清高自处,

纯洁而珍贵,

她极有益于人和诸生物。

 

     ※   ※   ※

吾主,火兄弟颂扬你,

你用它照明黑夜,

它美丽而有活力,

既勇猛亦刚强。

     ※   ※   ※

大地是我姊姊,也像母亲,

依照时令、出产谷果供人取用

生长花木,万紫千红,娱人目,

愿我主享受赞颂万万年。

 

     ※   ※   ※

佳兰听得出神,且和方济共鸣在这个万物赞美天主的神妙歌声中。她或许感觉她彷佛星辰似的清高,又彷佛水似的卑下而纯真。在那个神奇光华的早晨,她心灵的神乐无量满溢,当方济沙声鸣咽歌唱:

 

吾主,你因那为爱你而原谅人的人,受颂扬,

因那为爱你而忍耐疾病灾殃的人,受颂扬。

凡是安心容忍的人们,是有福的。

他们要从你──至高上主的手中接受荣冠

     ※   ※   ※

佳兰承受的和忠贞信守的伟大教训是:为爱耶稣,原谅一切;为爱耶稣,平心静气而喜悦地忍耐一切疾患灾难。

方济授予他的男女徒弟,也是特别要授予佳兰的最后诗歌的一句:

你要赞美我主,颂扬我主,并要称谢祂,

你要以至诚而谦卑的心神事奉祂!

圣达勉会院醒悟自觉。佳兰的清贫修女们、在乐园的那个小小角落里,喜喜欢欢、谦谦逊逊地事奉天主于千秋万世。

 

18. 最后的相会

圣方济虽然身患重病,又双目失明,但因不能安稳地住下去,所以他独自离开圣达勉的修女们,只向一位要陪他走的伴侣说:

「看!那个瞎子在行走,他没有人给他领路,只有一只狗;我不期盼比他更好。」

方济步履非常艰难,他一直低声耳语地给他疲倦的身体说:

「驴兄啊!请原谅我,也请你振作精神;再不多一会儿,你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他直觉地向亚西西走去,因为他要回到故乡去,然后再与世长辞。他在亚西西城内是主教的客人,他虽然病重垂危,是个临终的人,可是他依旧常常唱歌。

无论如何,后不久,他察觉死亡妹妹的脚步,确实很逼近了,便要求人送他回宝尊会院去,他要在天神之后圣母会院告别世界。他的同伴们给他准备了一个尽可能舒适一些的手推车,让他躺在上面,就这样送他离开了亚西西城。行至一半路程的时候,圣方济忽然叫停,要求下车,然后面向亚西西城,给它最后的一次祝福。

 

佳兰听说圣方济已经回到了宝尊会院,且已准备临终。她非常渴望去看他,在他临终的时候,能随侍在侧。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圣达勉隐修会院,为佳兰好像是个真实的监狱!她巴不得打开大门,奔向天神之后圣堂的树林中去,就像很久以前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夜才好。

 

方济怎样也不让这事发生。他不允许她离开隐修院。但他知道佳兰和清贫修女们心里不好过,特派修士去看她们:

 

「去告诉佳兰姊妹,请她务必排除悲哀,不可因为见不到我而难过。待我死后,她们一定要看见我,以便得到些许安慰。」

 

在另一方面,方济要求另一位女士来宝尊会院看他。这位女士就是远在罗马的一位寡妇,名叫雅高芭。佳兰和雅高芭之于圣方济,犹如玛尔大和玛亚之于救主耶稣。佳兰(像玛利亚)是一位个性倾向神秘静观祈祷的女人,而雅高芭是一位活动而服务性向出女人;方济收到她赠送的衣物布匹及蜡烛,还有面粉和蜂蜜制成的杏仁糖果等礼品。圣方济心目中看她是个近乎男性的人:圣方济每提及佳兰时,则视如姊妹;但论到雅高芭时,却看作兄弟一般。

 

在接近弥留之际,方济要求脱去他的会服,并把他赤身停放在光地上。但是宝尊会院院长请求他穿上几件衣服,并给他裹上禅子。但方济接受了一件及膝的长袍,且声明他要一无所有的离开人世;就这样他直躺在土地上,又重复了一次他和贫穷女士的婚约。

 

公元一二二六年十月三日,太阳西沉时,圣方济与世永别了。在圣方济去世的最后那个时刻,他在宝尊会院现住的那个小房子,奇迹似的,被一大群颤声而鸣的云雀鸟儿环绕着。这些鸟儿是圣方济一向喜爱的小动物,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小鸟儿正是他小兄弟们的形象。牠们身着灰色羽衣,没有任何花饰;牠们住在这块土地上,每天太阳刚刚一升起,牠们便欢欢喜喜地振翅飞翔。方济的小兄弟们也是身着灰色的土制布衣,在承认上主、灵魂的太阳下,在此世界上永远欢欢喜喜地度着贫穷的生活。

 

雅高芭兄弟把圣方济的遗体安放妥当,又在他的面上盖了一条刺绣的手帕。佳兰在圣达勉隐院简陋的歌咏席间,彻夜哭泣,不断地祈祷。

 

第二天,民众和神职人员从亚西西下来,还有四邻城市和乡村的民众,也成群结队来到了天神之后圣母堂。这个卑微的穷人现在开始受显扬了。他的遗体从宝尊堂直接送到亚西西城里去,但是护送遗体的行列,没有走前几天他从城里来时,所走的那一条直路,却走了一条绕道经过圣达勉隐修院的那条远路。

 

这样一来,正暗合了圣方济的前言。因为圣方济曾给佳兰许下,要她再见他一面。好了,现在他由圣职人员带着火炬,还有民众从路旁取得的,象征胜利的棕榈叶,一路挥舞着护送他回到她跟前,让她见他最后一面。

 

圣达勉的清贫修女们齐集在铁格子墙后面恭候着。圣佳兰双眼满含热泪,在圣堂门口等待着。护送圣人遗体的人们歌唱声由远而近了。忽然鸦雀无声,静了下来。柩车终于到了圣达勉的堂门前。圣职人员和民众用舁床护送圣人遗体到圣堂内。

 

看,他双手的印伤、双脚的印伤、肋膀的印伤和蜡黄色的面容,形成了这神圣、庄严而平和的死亡。

 

从铁格子墙壁那一边不断地传出哀伤的啜泣声。铁格子的门慢慢地启开:这是佳兰和她的「活生生的基督苦像」,在此世最后一次的相会。她停止了哭泣,拭去了泪珠。她在黑色头巾下,苍白着面孔,上前来亲吻他的手、脚和肋膀上的印伤。其他的清贫修女们从铁格子门走出来,要亲吻圣人印伤时,佳兰遂慢慢地退回去。

 

当她从无声的悲伤中醒过来时,圣堂内已空无一人了。送殡的行列徐徐前进,他们的脚步声仍可隐约地听到。

 

圣达勉圣堂依然不孤。同方济讲过话的苦像依然存在。不错,圣方济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师傅、受苦受难的救世主,常常地为所有的人依然在十字架上。

 

19.  清贫的卫士

教宗莅临亚西西。他的莅临是为向全世界的基督信徒宣布:伯铎.卜能笃(Pietro Berrardone)的儿子,方济是一位圣人。

 

这是公元一二二八年的事。距这位彻底的穷人,躺在宝尊会院内的光地上而去世后仅仅两年而已。就这短短的两年,为进行和决定他的列圣案件已足够了,因为慈母教会藉她不能错误的特性、为确认方济的圣德,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为民众更不需要时间的证明。当他们护送他的遗体──圣人常说的驴兄──到亚西西城,进入圣乔治(St. George)小圣堂时,便已直接地奉他为圣人了。在他的身体上已经有圣德的印信。这印信是耶稣自己祂圣身上的五处伤痕,深印在他的手、足和肋膀上的。

 

教宗额俄略九世特意专程莅临亚西西,要以教宗之尊位和神权,加强这些奇迹印伤的征信力,并将这位赤脚苦行、瘦骨懔懔、身印神圣五伤的穷人──天主的开心果(Jester)──捧到祭台上接受人们的赞扬和敬仰。

额俄略教宗在位仅一年。他曾是修会大家庭的监护者──胡高林枢机主教。他当枢机时就熟识圣方济,帮他撰写会规,并协助他得到会规的批准。所以有关方济、佳兰和清贫修女们的一切,他都很知道。

 

教宗来视察圣达勉隐修院,也是因为他想看一看,他曾和方济多次讨论过的,清贫会规的实际后果怎么样。

 

在罗马,方济和佳兰的要求被视为、是一个可爱而过冒昧的要求。在很多人都要求特权特惠的时候,而方济和佳兰却诚恳地要求,恩准他们度清贫的生活。

 

当佳兰为自己和所有的清贫修女,要求恩准放弃拥有财产、不占有任何物件,而度乞讨生活的特恩的申请文件送呈教宗后,教宗评道:

 

「从来没有人向圣座要求这样的特恩──度如此贫穷的生活!」

 

现在教宗额俄略九世乘车从亚西西城出发,下去穿过橄榄林,要视察也要亲自看一看,依这种生活方式如何可能生活。他和枢机们、主教们、爵士们抄近路,很快就到达这个墙壁粗糙的卑微隐修会院;教宗亲手扣了这个没有粉泥围墙的会院大门。

 

教宗握有修会门禁豁免权,所以他直接进入院内和清贫的修女们会面,她们以跪礼欢迎教宗的光临。

 

佳兰给教宗带路并作介绍:

 

「这是方济自己亲手修补过的小圣堂。这是铁格子的歌咏席位;格子门曾开启让清贫修女们可以出来亲吻圣人的伤痕。这是会院的菜园子,园中有一口井。这是寝室。这是病房。」最后,看看这菜园子实在小得可爱,简直就是一块绣花布。

 

教宗自转一周看了看,又把所看的在心里想了想:歌咏的席位是粗糙的木制品,宽大餐厅的餐桌更是粗劣的木质,床垫是一堆树枝,枕头是一截木头。他注意到修女们的服装都很清洁,但都布满了补缀的布片儿;她们的脚精光没有鞋袜,她们的手因劳作而粗糙甚至有磨伤。他考量一下菜园子:那里只长了两株迷迭香灌木,一些小小的鼠尾草。此外别无他物。

 

谁如何能在这样清贫的情况下生活?清贫的修女们如何得到她们的生活必需品?一切隐修会或一般的修会,都拥有地产和农场,藉此他们可以给他们自己提供生活所需的物资。

 

和以上修会完全相反的是,圣达勉的隐修会清贫修女们没有财产,院内的一切都不是她们的所有物。她们如何能生活呢?

 

「圣父,我们依靠救济品或乞讨生活。」

 

「但是如果遇到艰难的时候,遇到战争或饥荒的时候,你们该怎么办呢?」

 

「圣父,天主的上智会安排的。」

 

「你们的会规实在太严格。慈母教会不能让她特选的女儿们,处身于如此没有保障的生活中。」

 

「圣父,我们的保障是被钉的基督和祂的在世代表。」

 

教宗额俄略直接看到了佳兰坚定的面部表情。他也在追寻她心里的想法。他慢慢地和她讲话,意在给她这位心志坚强的女士一个思考的时间。

 

「可爱的女儿,如果你害怕你已誓发的神圣的清贫圣愿,我可以给你免除这个誓愿。你知道耶稣把捆缚和释放的权柄交给了祂的代表,并且凡在世被捆缚的,在天亦被捆缚。」

 

枢机主教及高级神长们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都觉得教宗的话非常明智。把这会规的严厉性减轻一些,实在是一件美好的事。爵士们和其他的随员也都完全同意:这种极端清贫的情形,使他们于心难安。当然要紧的是把这些修女们生活的严酷程度减低一些!

 

佳兰听了圣父教宗的话,好像受了恐吓似的,面色立时变成苍白的。她好像为某事受了责罚一样,两眼泪汪汪。她跪倒在教宗面前,激动而哽咽地恳求教宗说:

 

「圣父,我不怕我誓发的圣愿,我也知道圣父能减轻,也能豁免我誓发的圣愿。」

 

停顿了片刻后,佳兰继续说:

 

「圣父,请宽赦我的罪过,原宥我的缺失,但不要──不要免除我永远也不希望免除这神圣清贫的特恩!」

 

所有忠于圣方济教训的清贫修女们,都和佳兰的意愿是一致的。她们要求基督的代表,赦免她们的罪过,同时也坚定她们的清贫圣愿。

 

20.   十字馒头

 

教宗额俄略九世在亚西西驻了相当长的时间;在他离去之前,再一次视察了圣达勉的隐修院。

 

现在教会正式认可了亚西西穷人的英豪美德。这个小城跻满了由远近各地前来参与封圣典礼的小兄弟们。伯铎.卜能笃(Pietro di Berrardone)的儿子──方济是一位圣者,他的头上有闪耀的荣福光环。圣方济的德名圣誉照亮了整个教会,当然也反映于圣人的小兄弟们所到之处,同时在数年之内,这个小兄弟会已公然而普遍地,被称为「方济会」了,在全球各地颇受敬重。

 

因此,归依圣方济会规的人确实非常的多,尤其最优秀的一位是佳兰,她完全忠于圣方济的教诲,并持守完全的清贫。

 

教宗额俄略九世很多次想起来,在他视察圣达勉隐修院时,佳兰答复他的话说:「圣父,请赦免我的罪过,但不要免除我的清贫圣愿。」他了解她很明白圣方济的精神,并决心严密地持守这精神。这样想着,教宗觉得他不能离开亚西西,除非他先再下去,通过橄榄树林,到隐修会院看一下,在那里他呼吸到方济会精神的清新空气。

 

这一次,佳兰听说教宗驾到了,遂同她的姊妹们一起动手,用鲜花装饰圣堂,用油将餐桌光亮一下,又沿着接近会院大门前的路段上,散撒棕榈树及橄榄树叶。她虽然清贫,但仍尽其所能,给基督的在世代表最大的崇敬。她的清贫不是夸耀的清贫,因为夸耀的清贫和谦抑的清贫,就像发霉的面包,不但对人无营养,而且有毒害。

 

教宗来到了,先降福圣达勉的清贫修女们,然后像慈父对自己的爱女似的给她们讲话。佳兰全神贯注地聆听教宗的讲话。不论她在圣德和祈祷上的造诣多么高,她仍以教宗的每一句话为无价之宝。因为他是在世的耶稣:这是圣方济的思想,而他对圣教会永远忠贞不二。佳兰是圣方济的忠贞的女儿,现在称呼教宗为「圣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教宗方面,他愿意听佳兰讲话。他怀着钦佩和惊奇的心情聆听,好像她在讲述天国的神圣事情。所以时间过得飞快,超出他们的想象,中午的时钟已敲响了。

 

佳兰怎然想到:教宗不可能回到亚西西城里去吃午饭。

 

这是完全出乎意外的事,佳兰有些混乱:但仍不失其喜悦自若的态度,她赶快去准备了餐桌。可是餐桌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面包,而且还是乞讨来的干硬面包。佳兰将这些干翻了皮的面包摆放妥当后,遂跪下在教宗面前,请他降福面包,但教宗却反向佳兰说:

 

「亲爱的佳兰,你很忠实,现在我要你自己降福这些面包;向面包作一个基督十字架的圣号吧!」

 

「圣父,原谅我吧!」佳兰说,「如果我这个不足轻重的女人,擅敢在基督代表的面前如此降福,那我要受严厉的谴责了!」

 

教宗答说:

 

「那么好,为使这件事不越权,也不冒犯,而且实在能算是你的大功德;现在我就以神圣的服从誓愿,命令你以你自己的手,朝向这些面包作个十字圣号降福一下!」

 

佳兰不便违抗圣父的命令,所以就站起来,高举右手,口念圣父、圣子及圣神的圣名,向面包作了个大十字圣号。

 

她刚降福完毕,教宗、枢机们、高级神长们、其他随员们和站在餐桌周围的清贫修女们,都清楚地看见,忽然间奇迹般地,在每一块面包上出现了一个大十字:雕刻在面包的硬皮上!


6.有福的佳兰上升天国,安享永福


21. 天使的食粮

清贫修女们每天只以面包充饥,而面包也只是以少许油加味而已。有多次,若不是佳兰显奇迹,她们就连面包也没得吃。

 

她们从来不曾缺少天使的食粮──至圣圣体。佳兰缺少普通的面包还可以过得去,但若吃不到至圣的面包──天使的食粮,她便活不下去,什么也不能做了。所谓至圣的面包就是,神父在祭台上所祝圣的,并在格子门那里分施给她和她的姊妹们的圣面包──耶稣的圣体。

 

在这一件事上,佳兰显示她自己是圣方济忠实的徒弟。圣方济总不厌其烦地给他的小兄弟们口说笔写:

 

「兄弟们,我以最大的热诚,吻着你们的脚、恳求你们大家,对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的圣体圣血,要尽你们之所能,表示最高度的崇敬和尊荣!」

 

圣方济在一个机会上,给他的小兄弟们说:

 

「如果我同时遇到一位从天上来的圣人和一位可怜的穷神父,我首先向神父敬礼,趋前亲吻他的手,而向那圣人说:「圣劳伦,请等一下,因为这个人的手接触过天主圣言,祂是生命,祂俱有天主的全能。」

 

实际上,神父的神权是什么?正确而切要地说,神父以此神权,能把面饼变成耶稣基督的圣体,并将圣体分送给信友。所以佳兰对圣体非常崇敬,对神父也非常尊敬,因为主基督在蒙难前夕的最后晚餐时,将祝圣饼酒的权能交给了他。

 

佳兰每次生病的时候,常坐在树枝及干草坐垫的板床上,背凭靠在草袋子上,用她纺织的麻布、缝制祭台上应用的九折布(Corporal)、圣爵布( Chalicecloth)及擦手布(Fingercloth),然后赠送给贫穷的神父们用。因为她希望祭台上用的亚麻布,尤其是擦圣爵的小块圣布,及九折布常保持清洁和换新。

 

有一年,她身处于圣诞夜不能领圣体的困境。不能领到圣体,为佳兰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大节日。圣诞节是全年内最不固定日子的节日。圣诞节对佳兰的感受和对方济的感受是一样的。在这一天,创造宇宙万物的天主降生在马棚里,成了穷人中的穷孩子。

 

有一天,圣方济说:「如果我能同皇帝讲话,我一定要请他向全国人民颁发一道命令:每年的圣诞节日,凡有能力的人,都应该在大街小巷遍撒谷粒,让小鸟儿在这普天同庆的伟大节日,享受一顿丰富的大餐。」

 

确实,就像小鸟儿渴望吃到谷粒,佳兰也渴望圣诞夜到圣堂,恭领至圣圣事──灵魂的神粮。

 

虽然如此,但在她病情严重,而倒卧在床的那一年的圣诞夜,别的修女要陪伴她在病房,但她决意不要,却要大家都必须去圣堂参与圣诞夜的子时弥撒,并恭领天使的食粮。她自己留在病床上,留在空荡荡而凄凉的病房,躺卧在冰冷的板床上,左右手臂交叉在胸前,热切地渴望着到圣堂,同其他的姊妹们一起参加这至圣之夜的神圣而庄严的礼仪。

 

她听到了从雪地那边传来的钟声,在呼唤天主的子民去参与弥撒圣祭。于是,那热爱耶稣圣婴的挚爱满溢她的心房,那钟声听来,为她是甜蜜,那铿锵而欣悦的金色之声,其涵义那么丰富,那么深远!

 

佳兰疼爱地想念很久以前的那一夜;在那一夜,圣方济在格勒桥(Greccio)的树林中,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圣诞马棚,圣诞的景象具体实现。

 

她的默想变成了向往仁慈天主,而发的深厚爱慕的行为:天主因爱世人而降生此世,为人受难而代人赎罪。她和天使同声咏唱那、充满甜蜜欢乐和希望的天使之歌:

 

「天主在天受光荣,主爱的人在世享平安。」

 

就这样,时间慢慢地过去了。钟声也停止了。未几,佳兰听到了姊妹轻快的脚步声,也看到了闪烁的灯笼火光。当她们踏进冰冷的寝室时,已是破晓时分。.。

 

姊妹们很兴奋地向佳兰说:「院长姆姆,这个至圣之夜真是非常欢乐,非常快慰!巴不得天主也让你和我们一起去该多好!」

 

佳兰笑嘻嘻在干草床上坐着给她们说:

 

「亲爱的姊妹们,感谢、赞美我们敬爱的救主基督,因为这一夜我得到的安慰比你们得到的更大更多。赖圣父方济的转祷,我得参与了圣诞夜完美的礼仪。我亲耳听到歌唱,我在现场参与了整台弥撒。我还看见圣母和圣若瑟;耶稣圣婴诞生在白冷的马槽中,我也在现场。」

 

「但实际上,那不是全部。我确实领受了最最超凡的恩宠,因为我们的主满足了我最大的愿望:祂亲自给我送了圣体。为了祂这样对祂穷而且病的婢女,所赐的伟大鸿恩,祂竟以神粮亲手养育她,愿祂永永远远受赞美!」

 

22.腓特烈第二的撒拉逊人

亚西西不只是方济会清贫精神的摇篮;它也是吉百林(Ghibeline)党的大本营。

 

据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多少,很难断定。)当年在老花岗岩喷泉附近、主教旧座堂里,伯铎.卜能笃的儿子,方济受洗礼以后,另有一个名叫腓特烈的小孩儿也在那里受了洗礼。他是亨利(Henry)的儿子,是巴巴罗沙(Barbarossa)皇帝的侄子。这位皇家的德国籍青年,那时必须住在亚西西的堡垒、拉罗卡(La Rocca),受教宗的保护。

 

实际上,教宗对这位选汴(Swabian)王朝的皇太子表示十分疼爱。他见他很受教,非常关心培育他,保护他免受他的敌人伤害。最后,帮助他顺利地进入皇宫。他年满十八岁便戴上了皇冠。

 

但是,从此以后,这位年青的国王野心勃勃,对教宗一点都不感激,也不尊敬。的确,他竟忘恩负义,变成了教会的仇家,变成了裂教徒、异端派,变成了无信仰的家伙。

 

腓特烈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是个风花雪月的诗人,他也自诩是个文学家。他的慕名者叫他「伟大的教士」。他的胆略和勇气同他的野心和固执成正比,这使他的敌人都叫他「世界上的榔头」(The Hammer of the World)。

 

他有德国人的血统,却爱上了义大利,他梦想在半岛的南方建立一个阳光满地的美丽王国。它版图从亚布利亚(Apulia)伸展到西西利(Sicily)岛。他掌握强盛的吉百林党的大权,在国内他的意愿就是法律,他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遇拒。

 

二○○○○训练精而强悍的撒拉逊军队全听命于他,做他的战将。他们对真天主不忠不义,却对皇帝百依百顺,北方的冷酷残忍和南方的铁血无情的劣性,都凝聚在他们身上了:皓齿、蓝眼、黑面皮、稀疏胡须、个儿高大、行动非常迅速。任何地方的佣兵都不比这些撒拉逊佣兵更凶狠可怕。腓特烈第二御驾亲率这些强悍的佣兵,从西西利岛一直侵略到罗马及其他各地。

 

大约在公元一二四○年间,腓特烈第二的撒拉逊先遣部队,通过斯波肋叨(Spo leto)山谷,以先声夺人之势,轻取了斯波肋叨城。这消息传到了亚西西,也传遍乡镇村庄,于是四面八方的人民逃到城里,城门都牢牢地关起来。有斥候队在堡垒上守护观望;从这里可以看到山谷、山岗及更远的地方。

 

在此情形下,只有佳兰的「清贫修女们」仍留在城外,在毫无设防的圣达勉会院里。而且敌兵要攻打亚西西城,必先经过橄榄林中的清贫修女院,加之,这些贼兵根本就不重视圣地和圣地内的居民。所以从这些无信仰的撒拉逊人──裂教徒独裁者的佣兵之手,能希望仁慈的宽待吗?

 

亚西西城在苏巴峭山岗上,外围的石灰石城墙,似乎比以前显得更苍白。人烟稀少的乡村地方的橄榄树好像比往常更灰烬色的灰气。

 

腓特烈第二的撒拉逊兵恐怖的杀气,弥漫了义大利全境。人民心中的恐惧随着地上景物之失色而升高,从无数起火点升起的烟雾浪涛,沿着地平线流动,掠夺、屠杀、焚烧、破坏等可怕的消息到处流传。

 

在此同时,圣达勉的清贫修女们,正热诚地祈祷、严格地禁食。当听到贼兵已来到时,佳兰正重病卧床。很清楚地看到他们闪亮的头盔和枪矛的尖端,在橄榄树颤抖的绿叶簇中移动。每张黝黑的脸皮,带着铁冷的眼睛和粗厚的嘴唇,已在围墙外张望。

 

就在此时,忽听到猛敲会院大门的声音,佳兰些微地抬起身子,询问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她们以肃静而恐惧的声调告诉她说,腓特烈的撒拉逊佣兵来啦!

 

佳兰很费力地从床上起来,叫她们把供着耶稣圣体的、银色象牙质的圣体光子给她送来。她亲手捧着圣体,走到敞开的大窗户前面,朝向广场,对着反基督徒的外教佣兵,把面饼形下的耶稣举起给他们看。同时,她祈祷:

 

「哦,我的上主,我求你,如你愿意,别让你这些清贫的婢女们,落在残忍而无信仰的外教人手中。」

 

然后,她又加上别的祈求,说:

 

「哦,我的上主,我恳求你,愿你喜欢照顾亚西西城,和这些善良的人民,他们为爱你而帮助我们,并供给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好像从银色象牙的圣体光子里,传出了像小孩似的甜蜜的声音:

 

「为了你的爱,我要常常照顾你和她们及他们。」

 

片时后,会院周围撒拉逊佣兵的黑脸全撤退了。她们看见闪亮的头盔,和发光的兵器从橄榄树林中向外移动。

 

亚西西城的斥候队从远处瞭望,并预防撒拉逊佣兵,在他们城下突袭。可是那一夜,斥候队全无战争的惊动。到了第二天早晨,城门可以敞开了,人民可以自由出入,又可以平安地生活了

 

这无疑的是,因佳兰祈祷的力量,上天的手使敌军的首领改变了他们的计画。腓特烈的大军从圣达勉修道院,也从亚西西城撤退到别的路线上去了。

 

23.  疾病和忍耐

大约在死亡之前不久,方济想起了佳兰,于是在圣达勉的小园子里唱道:

 

「哦,我的上主,愿你受颂扬!

为了那些因爱你而原谅人的人,

愿你受颂扬!

为了那些因爱你而忍耐疾病忧患的人,

愿你受颂扬!」

 

佳兰实实在在地,从三十二岁到六十岁,整整二十八年之久,是在病中度过的。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圣达勉的修女们常担心害怕失去她,而佳兰总是安抚她们说:

 

「我的女儿们,天主还不要我死去,而要我在这个可怜的肉体内,同你们住在一起。」

 

树枝和干草做的床垫,正变成了她发言讲道的宝座,特别向青年人在这宝座上讲论忍耐和服从的道理。

 

这些年来,圣达勉的佳兰修道院,对于很多女士小姐们,就像一块不可抗拒的磁石。当时的一位记者先生在记录中有这么一句:

 

「加入佳兰修女会的少女们,比春暖花开时采花的蜜蜂还多。」

 

如同我们已知的:巴其菲.贵福巧是佳兰的第一位同伴,然后是她胞妹依搦斯,其次是班味浓。以后相继而来的有巴未纳(Balvina),车启丽(Cecilia),非利芭(Philippa),亚玛塔(Amata),吉蒂纳(Christina),安吉柳(Angeluccia),路济亚( Lucia),碧翠(Beatrice),班代塔(Benedetta),易柳敏(Illuminata),亚纳塔(Anastasia),嘉高敏(Giacomina),满秀塔(Mansueta),班利斯(Bennicevuta) ,班纳塔(Bennata),冈素拉(Consolata),嘉忍拉(Chiarella),万德拉(Vertera),马沙利(Massariola),最后是她自己的母亲奥多拉纳,及很多很多的女士小姐们都到了圣达勉。

 

佳兰从她的病床上,向外放射神爱的感应,从亚西西各个地区,并且也从更远的地方吸引女士小姐们到她跟前去。那个时代的一位历史家说:

 

「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一个王国或侯爵的地区,而没有建立在圣佳兰会规,或其教导之下的修道院的。」

 

为了爱慕清贫,波希米国王的爱女,金发公主依搦斯,解除了和腓特烈第二的婚约,削去一头美发,腰间束上了圣方济的苦带。佳兰曾写信给她:

「依搦斯,清贫的贞女,请来皈依清贫的基督吧!」依搦斯答复:

 

「清贫,你是受赞美的,因为你给拥抱你的人们带来永远的富有。」

 

以后不久,是匈牙利的皇后依莉莎白的皈依,她加入了圣方济第三会;跟随她而加入的人很多,其中有科伦的艾梅德,她后来成了一位清贫佳兰修女。

 

总而言之,如果在病中不忍耐,清贫在其本身也就没大用,而佳兰给她们留下了忍耐疾病忧患的榜样。佳兰除非在默观中发生神魂超拔,她总是不断地祈祷,也不停地工作。

 

佳兰给一位以女儿心肠服事她的徒弟说:

 

「如果你发现我对眼前事物失去了知觉时,你可以靠近我,但不要呼叫我,除非你认为我已进入死亡的危机中。」

 

特别每逢星期五,她便充满了痛苦;她在默想吾主耶稣的苦难时,便进入了神魂超拔的境界。有一次,她神游于天,不省人事一整天。白天过去夜已深,服事她的修女手拿点燃的蜡烛来到她跟前。

 

「大白天为什么点蜡烛?」佳兰问。

 

服务修女答说:「敬爱的姆姆,你已经睡了整整的一个星期五,现在已是星期六的夜晚了。你睡了大约二十四个小时。」

 

佳兰看了看她,叹息地说:

 

「亲爱的女儿,这一睡当受赞美。」

 

这个经历不是睡觉;她在神魂超拔的历程中,所见所闻的一切事情,都不是梦。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她才相信了在再次面见教宗之前,她不会死。那个时候,教宗正在法国。无论如何,在教宗依略森四世回到热那瓦(Genoa)后不久,便到了米兰,接着前去波隆那,最后来到了白路集(Perugia),时在一二五三年的十月。

 

教宗听说佳兰卧病垂危,遂先派奥斯店(Ostia)的枢机主教去看她,不久他就到了亚西西,遂即下去到了圣达勉隐修院,走近佳兰的病床前,让她行吻手礼。但是佳兰认为吻圣父教宗的手,为她是一件过份的特权之举。

 

于是她说:

「哦,不,阁下,你是基督的代表、宗徒伯铎的继任者。我应该吻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脚。」

 

对教宗的尊敬之诚,没有大过佳兰的了。不得已,教宗遂叫人拿来高脚凳坐上,这样可以让佳兰吻到他的脚。这位身负重病的修女,不只吻了教宗圣父的双脚面,也吻了双脚掌,她喜极而泣地完成了这一谦逊的敬礼行为。然后她要求教宗赦免她的罪过:

 

「我极需要罪过的赦免,」佳兰谦卑地说。

 

天主垂怜!那也正是我极需要的!」在如此深沉的谦卑之前,教宗身居高位,感觉惭愧之意地说。

 

24.  教宗谕令

佳兰每次拜见教宗时,总不忘要求他两件事:一是求他赦免她的罪,一是求他钦准她的清贫圣愿。

 

圣达勉隐修院院长姆姆需要有教宗写在羊皮纸上,附以一面印有盾徽,另一面印有伯铎和保禄肖像的,教宗铅质印玺的谕令。

 

佳兰所需要和所要求的谕令,应当包括钦准她于圣方济指导下,在圣达勉隐修院所遵守的会规,即:没有例外或缓和的严格清贫而完美的会规。

 

佳兰十七天之久,不吃不喝,真的骨瘦如柴了,但她仍两眼炯炯有神,巴望着最后的一个伟大恩典。当时教廷正在亚西西,每天有枢机主教三三两两地去到圣达勉隐修院,探望这位圣方济的得意弟子,并和她交谈。佳兰虽然身心俱感苦痛,但仍以愉悦的笑容接待他们,并望眼欲穿地注视着,他们可能携带着所渴望的教宗谕令。看不到谕令时,她便慢慢转过头去,合上眼睛,向基督的代表,如怨如诉地祈求:

 

「来呀!帮助我吧!」

 

佳兰切望在她被召去世之前,能得到教宗的谕令,留给她的姊妹当作遗产,以期在她去世之后,便无人胆敢以人性的同情或怜悯的武器,来碰这个清贫圣愿的铜墙铁壁了。

 

的确,她在抗拒一切不利于会规的行为,是不屈不挠的;她拒绝特权,她反对会规的宽减或软化;她对圣方济的忠诚始终如一。当她负责会务时,甚至卧病在那树枝和干草铺垫的待死床榻上,既气弱又病危,但任何人情诱导攻击也威胁不了她。她始终不愿意把清贫看成危险或缺点。相反地,真正严格清贫对她和对圣方济一样,是修德成圣的必胜武器,也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总之,现在她躺在临终的床榻上,感觉死亡姊妹已临近了,现在她将离开行政和抗战的岗位,她要给姊妹们留下一个,不下于她自己坚强意志反射的武器。

 

佳兰希望基督的代表接受了她自己的意愿;她向教会要求一个,会规完整性被批准的官方文件。因此她一直在期待教宗的谕令。

 

也正是为了这个原故,每当枢机或主教来看她时,她总是热情地凝视他们的手;在她没有看到那卷挂着印玺的羊皮纸谕令时,她便又叹息,并转过头去,重复她的默祷。

 

这几天,她也接见了圣方济的几位尚健在的同伴,现在都成了老人。良兄弟,号称(天主的小羊);安哲乐,号称(基督的勇士);还有季雷兄弟,号称(君王圆桌上的爵士)。佳兰询问他们说:

 

「你们手边有没有来自可爱耶稣的一些新事件?」

 

她意指为了爱耶稣,近来所讲的动心的道理及言论、就如同这些圣方济的老同伴们高深的神秘学,它能够给她智慧和力量。她要求这些来自天神之后圣母堂周围树林中,受时间摧残的老人为她祈祷。祈祷在她去世之前,教宗的谕令到达圣达勉隐修会院!

 

果然,教宗批准佳兰会规的文件终于来到了,是教宗前一天才签字的。那是一二五三年八月十日签的字。原封不动的送到临终修女的病榻前。她先吻了印玺的两面,然后请他们拆封念给她听。于是她合上眼,好好地聆听每一个字句。

 

谕令如下:

 

「天主仆人的仆人,依略森主教致圣达勉隐修院,在基督内的女儿佳兰院长及各位修女:健康及宗座遐福。

 

你们谦诚要求我们以宗座神权批准,圣方济教给你们而你们自愿接受的生活方式,所以你们以至高清贫的誓愿,使自己精神一致地度此共同的生活。我们注意到你们虔敬的理想,所以非常乐意批准你们的会规,并以我们的宗座神权…… 。」

 

佳兰又睁开眼睛,喜泪满面,似已神魂超拔。继续念谕令:

 

「所以严禁任何人破坏或胆敢反对我们的神权作为。的确,凡胆敢有此企图者,须知会立即招致全能天主和祂的圣徒伯铎及保禄的义怒…… 。」

 

佳兰把手伸开,专心注视印有伯铎和其钥匙及保禄和其佩剑的铅质印玺。自今而后,圣达勉隐修院的生活方式,和它的神圣清贫特恩,有了坚强的保障。

 

最后,她把日期读出:

 

「我们在位第十一年八月九日 发于亚西西。」

 

佳兰把羊皮纸拉到身边,将双手交叉放在羊皮纸上。

 

在佳兰去世前倒数最后时刻。

 

25. 贞女的扈从(完)

佳兰已准备妥当要离开世界,她把教宗钦准神圣清贫的谕令抱在胸前,开始要唱她的(Nunc dimittis):「上主,现在可照你的话,放你的仆人平安去吧!」因为教宗已肯定且钦准了她的清贫生活。

 

在她已卧病多年的床榻上,她自觉行将离开因守斋作补赎而骨瘦如柴的肉身,对她的灵魂细声地说:

 

「去吧!喜喜欢欢,平平安安地去到造化你、圣化你、常常疼爱你、并时时照顾你的祂台前去吧!去到作你向导的祂那里去吧!」

 

有一位靠近她站着的清贫修女听到这些话,就担心不安地问她:

 

「院长姆姆,你在说什么?你给谁讲话?」

 

「我在给我有福的灵魂讲话。」佳兰答说。

 

不久那位修女又听到说:

 

「哦,我的天主,你当受颂扬,你造生了我,又以你的至圣宝血救赎了我,赏给我永远的生命,的确,这永远的生命就是你自己。」

 

她笑容可掬地转向看护她的修女,问道:

 

「你有没有看见光荣的君王?我看见祂了。」

 

这时圣达勉会院的清贫修女们都来到了,围着她们院长姆姆的床榻跪着,都难过的哭泣。

 

佳兰在前一天,也就是八月十日,圣劳伦节日那天才接到教宗的谕令。那一晚的一整夜,好像漆黑的天空都哭了,下了一夜的滂沱泪雨。

 

一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一日的黎明时分,哀伤悲痛的迹象完全消失了。从窗口望去,乡间的一切全收眼底。这天的晨曦之光和往常的完全不同,佳兰的眼睛与这光辉相映。无论如何,这种光绝对不是一般的自然光,自然光是从门射进的那种光。佳兰自己也转向那道光来的方向,众修女也转向同一方向,与其说她们都木然而立,无宁说她们都在神魂超拔。

 

随后,有一队衣着雪白、头戴金冠的童贞女,浮云似的鱼贯而入,到了佳兰的房间。在贞女群中有一位童贞之圣童贞者,比众更荣耀也更美丽。她戴的后冠是那么光鲜亮丽,以致太阳总合的光采也不能与之相比。

 

童贞的皇后移步至众贞女的前面,并走到佳兰的病榻前。她屈身靠近行将断气的病人身边,甜蜜地拥抱她。当她把佳兰抱起在她慈爱的怀中时,遂指示别的贞女拿出一袭纯金外套,给有福的佳兰灵魂穿上,由贞女扈从相陪着,上升天国,安享永福去了。

 

现在,佳兰用过的床上,只留下一具清贫而没有了生气的佳兰遗体。

 

八月十一日的当天,佳兰去世的消息已转遍了各处。于是,乡村或城市的男女老少,都争先恐后地涌向圣达勉,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圣女佳兰,请为我们祈求天主!」

 

教宗和教廷的官员都来参与追悼礼仪。圣父教宗破例地命令咏唱贞女日课经,以代替一般的亡者日课经。

 

大概是奥斯店枢机主教,把教宗的命令延后了,同时提议进行封圣(Beatification)的正规程序。教宗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并命他依照民众所称呼的名称,发表圣佳兰的光荣颂词。

 

从亚西西来了不少的贵人、步兵和骑兵,为圣女的遗体和遗物的安全;这小小的会院,无论黑夜或白天,常在军队和警卫保护之下。

 

圣方济去世后,他的遗体在宝尊会院只停留极短的时间,因为修士们很快送圣人遗体到圣达勉堂,和佳兰她们见面。然后再送圣人遗体上去经新门(PortaNova),到亚西西城里,把圣人遗体暂厝于圣乔智小圣堂内。

 

让极宝贵的圣人遗骸或遗物,留在城墙之外不设防的地方,是很不明智的事情。恐怕百路集人(Perugians)会带兵器来,把圣人遗体强抢而去,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认为圣者的遗体比金、银、珠宝更可贵。两年后,圣方济的遗体从圣乔智堂被取出,迁葬于设有墙壁和棱堡、像一座城堡似的、新建的主教大堂下面石洞中,这是依照会长兄弟厄利亚之命,靠近城的边线而建的。

 

现在亚西西城里的人们也有同样的担心害怕,因为佳兰的遗体现在的地方,是毫无设防的乡村,只有简单的围墙而已。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有从城里派来武装兵士,又有贵族人们带来坚强的警卫把关护守,以免他们的宝藏(圣者的遗体和物)被人偷走。

 

此后,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安排圣女的遗体到有设防的城里去。圣乔智小堂现有空位;父亲曾在此休息过,女儿也宜乎在此休息一下。这正像她生前一步一趋地效法圣方济,死后也跟圣方济走同一的路线。

 

圣女的遗体由高级神职人员抬着,脚朝前起程,由教廷全部人员护送,走山岗路,从圣方济走过的新门进了城。其时,亚西西城的钟声齐鸣,以显扬圣女的圣德。

 

她暂厝于圣乔智圣堂,这也是圣方济曾暂厝两年之久的地方。她追随他,始终忠于他:在清贫的圣愿生活中,坚强地跟着他,一直跟他进入永远的光荣幸福中。

 

在圣乔智小圣堂的那一边,为光荣她而建立了一座大圣堂,既宽广又华丽,命名圣佳兰大圣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