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若瑟在六兄弟中排行第三。他的父母住在白冷城外的一所大宅院里——那里是达味昔日的诞生地,但到圣若瑟时代,就只剩下几堵主要的墙壁。他父亲名叫雅各伯。
宅子前面有一个大庭院,也可以说是个花园,院中有座石砌的泉室,泉水从水龙头中流出,每个龙头都做成某种兽头的模样。花园四周有围墙环绕,墙边是绿荫遮蔽的步道。
底层有门,但没有窗户。上层有几个圆形开口;屋顶四周建有宽阔的平台,平台上有四个带圆顶的小亭。从这些圆顶上,可以远眺四周乡野。达味在耶路撒冷的宫殿也有类似的塔楼和圆顶——他当年就是从这样一个圆顶上看见了巴特舍巴(达味同她犯通奸罪得罪天主见列王纪)。平顶中央还有一层较小的阁楼,上面也有一座塔楼和圆顶。
圣若瑟和他的弟兄们,以及他们年老的犹太教师,就住在这最顶层。教师住在那层最高的房间,弟兄们则睡在同一间卧房里,睡铺之间用草席隔开——这些草席白天卷起,靠在墙边。我曾看见他们在那里玩耍,各人在自己的那块地方。他们的玩具有些是动物形状,有些像小哈巴狗。教师教给他们各种我不懂的奇特知识:他把木棒在地上摆成各种图形,让孩子们站在里面;孩子们则自己重新排列木棒,摆出其他图形,再站进去。他们也把木棒摆成各种式样,像是在丈量什么。
我也看见过这些孩子的父母。他们似乎不大过问孩子的事,也很少留心他们。在我看来,这对父母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圣若瑟大约八岁。他与众兄弟截然不同:他天分很高,学什么都快,但生性淳朴、温良、虔诚,不图名利。别的孩子常常捉弄他,由着性子欺负他。他们各自有围起来的小花圃,入口处的柱子上立着蒙布的像,形同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我常在祈祷所的帷幔上见到类似的像——比方说,圣亚纳和圣母的像。区别只在于:玛利亚的像怀中抱着一个圣爵,圣爵上方似乎有东西在升起。在圣若瑟的父家,这些像都像是裹着襁褓的婴儿,圆脸四周有光轮。在耶路撒冷,尤其在古时候,这样的像很多,圣殿的装饰中也常见。我在埃及也见过。辣黑耳从她父亲那里偷来的神像中,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小一些。许多犹太人把这些裹着的像放在小箱或篮子里,以此象征婴儿梅瑟躺在小篮中的事迹,襁褓则代表法律的约束。我看着这些像时,常想:犹太人敬奉的是婴儿梅瑟的小像,而我们恭敬的却是圣婴耶稣。
男孩子们的小花圃里种着灌木、小树和各色花草。我看见圣若瑟的弟兄们常偷偷踩坏或拔掉他园中的花草。他们总是粗暴地对待他,而圣若瑟却一一忍受。有时他跪在庭院四周的柱廊下,面朝墙壁祈祷,弟兄们就把他推倒。有一次,圣若瑟正这样祈祷时,一个兄弟从背后踢他;圣若瑟仿佛没有察觉。那人连踢带打,直到圣若瑟倒在地上——这时我看见他正沉浸在天主内。他从不报复,只是静静地转身离开,另寻一处僻静的地方。
院子围墙外面,有几间低矮的小屋,住着两位年长蒙面的妇人——在学校附近常有这样的情形。她们是仆人,我看见她们往屋里提水。室内的陈设与圣雅敬和圣亚纳家相似:床铺卷起来,床前有柳条屏风。我常见圣若瑟的弟兄们和这些女仆说话,帮她们做事,但圣若瑟从不与她们交谈,他总是十分持守贞洁。我想这家里可能还有几个女儿。
圣若瑟的父母对他并不十分满意。因他天资聪颖,父母本希望他能在世上谋个职位。但他过于超脱,不适合这样的目标;他毫无出人头地的心思。他大约十二岁时,我常看见他往白冷城外,面对那座山洞(即后来的马槽山洞),与几位极虔诚的犹太老妇一同祈祷。那里有一个拱顶的地下室,是她们的祈祷所。我不知道这些妇人是不是圣若瑟的亲戚;我想她们可能与圣亚纳有关系。圣若瑟遇到烦恼时,常去她们那里,与她们一同祈祷。有时他住在她们附近,跟一位木匠师傅学艺,也帮他做些活计。师傅把手艺教给他,圣若瑟的几何知识也派上了用场。
弟兄们对他的敌意愈演愈烈,终于,圣若瑟十八岁那年,连夜逃离了父家。一位住在白冷城外的朋友给他送来衣服,他便换上衣服逃走了。我看见他在肋波纳做木工,在一个极穷苦的家里干活糊口。这家的男主人以制作粗柳条屏风为生——圣若瑟正好懂得如何拼装这些柳条。他谦卑地尽力帮助这家人,我见他捡拾木柴,背回家中。
这期间,他的父母以为他被拐走了;但他的弟兄们找到了他,于是他又遭迫害。然而圣若瑟不肯离开那户穷苦人家,也不肯放弃这被他家人视为卑贱的行当。后来,我看见他在另一个地方(塔纳客),为一个小康之家做工,活计做得更好了。那地方虽小,却有一座会堂。圣若瑟为人极其虔诚谦和,深得众人喜爱和敬重。最后,他在提庇黎雅为一个人做工,独自住在水边。
圣若瑟的父母早已过世,兄弟们也都离散,只剩两人还住在白冷。父家的宅院已归他人,整个家族迅速衰落了。圣若瑟虔诚之至,常为默西亚的来临恳切祈祷。我也注意到,他在女性面前极为持守。
就在他被召往耶路撒冷与玛利亚订婚前不久,他曾想在住处布置一个更隐蔽的祈祷所。但一位天使在他祈祷时显现,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就如古时圣祖若瑟奉天主命作了埃及粮仓的管家,如今这救恩的宝库也将许配与他。 圣若瑟谦卑自持,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便潜心祈祷。
终于,他被召往耶路撒冷,要与童贞圣母订婚。
当时有七位与玛利亚一同在圣殿受教养的童女,也要离开圣殿,择配出嫁。为此,圣亚纳来到耶路撒冷陪伴玛利亚——玛利亚一想到要离开圣殿便心生忧伤。但她被告知,她必须结婚。
我看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司祭,他已无法行走,被人抬进至圣所。祭坛上焚着香,老司祭坐在一卷经卷前祈祷。在神视中,他的手落在那句先知书上——依撒意亚先知书第十一章第一节:“由叶瑟的树干将生出一根嫩枝,由它的根上将开出一朵花。”
于是,我看见达味家族境内所有未婚男子都被召集到耶路撒冷。许多人穿着节日的盛装来到,玛利亚也被领到他们面前。我看见其中有一位来自白冷地方的青年,极其虔诚,他曾热切祈求天主,让他能做默西亚来临时的仆役。他非常渴望娶玛利亚为妻。但玛利亚流泪了,她并不愿嫁人。
那时,大司祭给每位求婚者一根树枝,要他们在奉献祈祷和祭献时拿在手中。之后,所有的树枝都被放进至圣所,约定谁的树枝开花,谁就是玛利亚的丈夫。
那位切望娶玛利亚的青年,发现自己的树枝同其他人的一样,都没有开花,便退到圣殿外的一间大厅里,向天主高举双手,痛哭流涕。别的求婚者都离开了圣殿,那青年则急忙赶往加尔默耳山——自厄里亚先知时代起,那里便有隐修士居住。他在山上度过余生,日夜祈祷,等候默西亚的来临。
此后,我看见司祭们查阅各卷经书,寻找达味家族其他尚未前来求婚的后裔。他们查考之后,发现在白冷的六兄弟中,还有一人未被注意,被遗漏了。他们便去寻找,终于找到了圣若瑟的隐居之处——那是在离耶路撒冷约六里、靠近撒玛黎雅的一个小地方,傍着一条小河。圣若瑟独自住在水边一所简陋的房屋里,跟随另一位师傅做木匠活。
有人传话给他,叫他上圣殿去。他于是穿上最好的衣服,赶赴圣殿。有人递给他一根树枝。他正要将树枝放在祭台上时,树枝顶端竟开出一朵白花,有如玉簪。同时,我看见一道光,有如圣神,翱翔于他上方。他随即被领到玛利亚面前——玛利亚在自己的房间里,应允他作自己的净配。
婚礼的日子,按我们的历法,约在正月二十三日。婚礼在耶路撒冷熙雍山上一处常用来举办婚宴的房屋里举行。那七位本已离开圣殿的童女,又被召回,陪伴玛利亚前往纳匝肋——圣亚纳已在那里为她预备了一处小小的住所。婚宴延续了七八天。妇女们、童女们、玛利亚在圣殿中的同伴们都到场了;圣雅敬和圣亚纳的许多亲戚也来了,还有两位从哥弗纳来的女子。婚宴上宰杀了许多羔羊,并献为祭品。
我在神视中清楚地看见了玛利亚所穿的新娘礼服。
她内穿一件彩色毛质无袖长衣,双臂缠着白色毛织带子。胸前直至颈间,戴着一副饰有珍珠宝石的白领。外面是一件前开、自上而下宽如外氅的长袍,袖管飘逸。这件长袍是蓝色的,绣着大红、纯白、金黄三色玫瑰和绿叶——有点像古时弥撒中穿的祭披。领口扣在项饰上,袍底镶着流苏和穗子。
在这之外,是一袭白底金花丝绸的披饰,形同肩衣,胸前缀着珍珠和宝石。它搭在长袍前开的襟口上,下缘与袍边齐平,宽约半肘,饰有流苏和珠球;背后也垂着同样的一条,而垂落两肩与双臂的两条则较短、较窄。这些垂带用金绳或细链从腋下前后系住,连同束紧上衣的饰扣与胸前的饰牌——于是,长袍上绣花的布料便在系带之间微微鼓起。宽袖在上臂与下臂的中央用扣环束紧,使肩头、肘部和腕部都显得蓬松起来。
长袍之外,再披一袭天蓝色的长外氅,在颈前用一枚饰针扣住,外氅之上 还罩着一层白色细纱,有如羽饰或丝点。外氅从两肩向后垂落,两侧形成宽大的衣褶,背后曳着尖长的衣裾,边缘绣满金色花朵。
玛利亚的发型梳得极其精巧,难以描摹。她的头发从头顶中分,分成无数细缕,用珍珠与白丝线编织在一起,结成一张巨大的发网,垂落两肩,直披背后,覆在外氅中央,望之有如蛛网。发梢向内卷收,整张发网边缘饰以流苏与珍珠。
她头上先戴一顶白色生丝或羊毛编成的花环,花环顶部用三条同质的带子绾成一个结。花环之上,再戴一顶约一掌宽的花冠,上面镶满各色宝石。花冠上方伸出三片枝叶,交汇于中央,顶端缀有一颗珠球。
玛利亚左手持一只红白丝绒编成的小花环,右手捧一只包金的精美烛台。烛台没有底座,有如权杖,手握处的上下各有凸起的饰节。烛身自中部开始鼓起,顶端是一个小盘,盘中燃着白色的火焰。
她脚上穿着厚重的凉鞋,鞋底约有两指厚,前后有支柱,如同鞋跟。凉鞋是绿色的,使她的双足有如踏在青苔之上。白色与金色的鞋带交叉绕过脚面,将鞋子系牢。
圣殿中的童女们为玛利亚梳理那张精致的发网。我看见她们忙碌着——许多人一齐动手,工作进行之快,令人难以想象。
圣亚纳将所有华美的衣饰都带来了,但玛利亚极其谦逊,是勉强才让人为自己如此妆扮的。
婚礼之后,她那编结精致的头发便盘绕在头上,罩上一幅乳白色的头纱,头纱垂至肘间,再戴上花冠。
真福童贞女发色金棕,眉毛墨黑,纤细而弯;前额非常高耸,明眸常垂,睫毛深色而修长;鼻梁端直,纤巧而略长;双唇可爱,流露着极尊贵的神情;下巴微尖。她中等身材,步履轻柔庄重,穿着这身华贵的礼服,显得十分腼腆。
婚宴之后,她又换了另一身衣裳。那是一袭条纹长袍,不如先前那套华丽——我的圣髑中就有一小块这衣料。她在加纳和其他神圣的场合都穿过这袭条纹长袍;而她的婚礼礼服,后来在圣殿又穿过一次。
犹太人中的富户在婚宴期间常换三四次衣裳。 玛利亚身着盛装时的样子,有些像后世那些华服的贵妇——比如圣妇赫肋纳,甚至圣妇昆尼衮德。寻常犹太妇女的衣着紧裹全身,看上去像是裹得严严实实;但玛利亚的婚礼礼服却大不相同,颇有罗马式样。
圣若瑟穿着一件长而宽的蓝色长袍,从胸部以下用环扣和纽扣系紧。宽大的袖筒两侧有系带,袖口在腕部翻起,宽阔的翻边内侧像是缝了口袋。颈间围着一条褐色领饰,上面披着一种类似领带的饰物,胸前垂着两条白色饰带。
婚礼之后,圣若瑟前往白冷办些事务;玛利亚则由十二三位妇女和童女陪同,步行回到圣亚纳在纳匝肋附近的家中。圣若瑟返回后,我看见圣亚纳家中设宴,除家人外,还有约六位宾客和几个孩子。桌上摆着杯盏。真福童贞女穿着一件绣有红、白、蓝三色花的外氅,脸上蒙着一层透明面纱,面纱外又覆着一层黑色纱巾。
此后,我看见圣若瑟与玛利亚在纳匝肋的家中。圣若瑟在屋前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那是一间靠近厨房的三角形小屋。玛利亚与圣若瑟彼此相对时,总是羞怯而矜持;他们非常沉静,时常祈祷。
有一次,我看见圣亚纳准备前往纳匝肋,腋下夹着一个包裹,是要带给玛利亚的。纳匝肋坐落在一座山前,要去那里,须先穿过平原,再经过一片小树林。圣亚纳离开时,玛利亚哭得很伤心,陪她走了一段路;圣若瑟则独自留在屋前那间小屋里。
其实,玛利亚与圣若瑟并没有真正操持家务;他们所需的一切都由圣亚纳家供给。我看见玛利亚纺线,也做女红,但针脚很宽。那时人们穿的衣服接缝不多,整件衣服多是由一条条布料拼成。我也见她刺绣,还用白色的小棒针织或编织。她做饭很简单,一边煮食,一边在炭火里烤饼。他们喝羊奶,肉食大约只吃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