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忠信歌团的祈祷与天主性内的那个行动之后,霎时间, 我便看见在我下方,离那阴影世界不远,在它的右侧,缓缓浮现出另一个黑暗的球体。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眼见它仿佛缓缓舒展,越变越大,渐渐有光点在其上涌现,宛若光带萦绕其上。这里那里,光带蔓延成更明亮、更宽阔的平原,就在那时,我看见陆地的形态为众水定下界限。在明亮之处,我见有生命在萌动;在大地上,我看见植物破土而出,无数生命显现。我当时还是孩子,竟天真地以为植物在四处行走。
直到此刻,只有一道微光如日出,如清晨破晓临于大地,如自然从睡梦中苏醒。此刻,图景中其余部分皆消退,天转为蓝,太阳迸发而出,但我只见大地一部分被照亮而发光。那地方迷人而辉煌,我心想:那里就是乐园!
当这些变化在那暗淡的大地上进行时,我见光芒仿佛从那至高无上的领域——天主所在的神圣领域——流溢而出,犹如太阳在天空中升高,又似明亮的清晨正在苏醒。这是第一个早晨。没有一个受造物知晓它,仿佛所有这些受造物以其无瑕的纯洁永远存在于那里。
随着太阳不断地升高,我看见植物与树木越长越大。水变得更清澈、更纯净,色彩变得更明亮——一切都难以言喻地可爱。
那时的受造物与今日截然不同。植物、花卉与树木皆另具形态。与当初相比,如今的万物显得粗陋而畸形,因一切已然败坏。
当我注视我们园中的植物与果实——例如杏子,我在南方曾见它们那般硕大、华美而可口,与我们园中的迥然不同——便常想:我们的果实较南方的可怜多少,南方的果实比乐园的果实也就可怜多少。
在乐园里,我看见玫瑰,有白的,有红的,我视它们为基督受难与我们救赎的象征。我也看见棕榈树及其他树木,高大而舒展,枝干伸向远方,仿佛连成一片华盖。
在太阳出现之前,地上的事物是微小的;但在阳光中,它们逐渐增大,直至达到完全成长。树木并非紧密丛生。在所有植物中,至少是最大的那些,我只看见每种一株,它们彼此分开,如同幼苗分植在园圃中。植物繁茂,完全翠绿,种类纯净,健全,且免受朽坏。无一物显得需要或接受地上园丁的照料。
我心想:既然还没有人类,为何一切都如此美丽!啊!罪恶尚未进入。没有毁灭,没有撕裂。一切都健全,一切都圣洁。尚未需要医治,尚未需要修复。一切都纯洁,无一物需净化(天主所造的都完善)。
我所见的平原缓缓起伏,覆满植物。其中央涌出一泉,从泉的四周流出溪水,彼此交错,互相融汇。我先见其中似有生命的轻微动静,而后看见活物。
之后,在这里、那里,在灌木与树丛间,有动物探头出现,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它们与后来的动物大不相同,毫不胆怯。与我们时代的动物相比,它们的优越程度,恰似人类优于野兽。它们纯洁而高贵,敏捷而欢悦。言语无法形容它们。我对其中许多并不熟悉,因我所见与现今相似的极少。
我看见大象、鹿、骆驼,甚至独角兽。这独角兽我在方舟中也曾见过。它异常温顺而深情,不及马高,头形更圆。我没有看见驴、昆虫,或任何可悲、可憎的生物。我一直视这类生物为罪恶的惩罚。(
译者注:驴是服苦役的牲畜,在乐园的完美状态中,没有强迫性的劳役,因此驴作为“劳苦”的象征,是堕落后世界的产物。昆虫(尤其指害虫):在《圣经》中,常常与瘟疫和天主的审判相关。例如埃及十灾中的虱子、苍蝇之灾。)
但我看见无数鸟类,并听见如清晨般甜美的鸣唱。在我所见中,并无猛禽,也未闻任何动物吼叫。
乐园至今仍存,但人类绝无可能抵达。我曾见它仍以其全部辉煌屹立。它高悬于大地之上,且与之呈斜角方向,如同从天堕落的黑暗天神所居的球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