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领报发生在圣若瑟回来之前。当他与玛利亚起程去赫贝龙时,他还没有在纳匝肋定居下来。 耶稣受孕以后,圣母深感渴望去探望她的表姐依撒伯尔。我看见她与圣若瑟一同向南步行。
有一次,我看见她在一间用柳条编成的小屋里过夜,那屋子爬满了葡萄藤,开着美丽的白花。从那里到匝加利亚家,大约还有十二小时的路程。靠近耶路撒冷时,他们向北转,为走一条更僻静的路。他们绕道经过一座离厄玛乌二里的小城,走的正是耶稣后来走过的那条路。虽然路途遥远,但他们走得很快。这时他们要翻过两座小山。我看见他们在两山之间歇脚,吃些干粮,又饮几滴路上采集的松脂,把松脂滴入饮用的水里提神。那座山由悬垂的岩石和洞穴构成,山谷十分肥沃。我在路上注意到一种奇特的花:叶子翠绿,一簇九朵钟形小花,白色中微微泛红。
玛利亚内穿褐色毛织长衣,外罩一件束腰带的灰色长袍,头上蒙着淡黄色头巾。圣若瑟用包袱带着一件带风帽、胸前有系带的褐色长衣,那是玛利亚每次去圣殿或会堂时常穿的。
匝加利亚的住宅建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上,周围散落着几户人家。离宅子不远,有一条很大的溪流从山上流下。
依撒伯尔在神视中得知,她的亲族中将有人要生默西亚;她心里想到了玛利亚,极渴望见到她,并且确实看见她正在往赫贝龙来的路上。她在进门右边的小房间里摆好了座位,时常在那里等候,久久地、切切地望着大路,盼望能第一眼看到玛利亚。 当匝加利亚过完逾越节回家时,我看见依撒伯尔被强烈的渴望催促,从家里出来,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走了好一段路。匝加利亚遇见她时,见她离家这么远,况且又怀着身孕,不禁吃了一惊。但她诉说了自己的牵挂,说她忍不住觉得表妹玛利亚正从纳匝肋来看她。匝加利亚却认为,新婚夫妇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出远门。第二天,我看见依撒伯尔又受了同样的感动,再次往路上走——这时我看见圣家正朝她走来。
依撒伯尔年事已高,身材高大,脸庞小巧清秀,头上裹着东西。她只是听说过玛利亚,并不认识她。但圣母一看见依撒伯尔,便认出了她,赶紧上前迎接,而圣若瑟则有意放慢脚步,留在后面。玛利亚已走到匝加利亚家附近的房屋前,屋里的人都被她的美丽所吸引,因她的举止而生出敬畏,便谦恭地退到一旁。
当表姐妹相遇时,她们欢喜地伸出双手,彼此问候。我看见玛利亚身上有光,一道光线从她身上发出,进入依撒伯尔里面,她因而奇妙地激动起来。她们没有在众人面前久留,便挽着手穿过庭院,来到家门口,依撒伯尔再次向玛利亚表示欢迎。圣若瑟则绕到屋子的另一边,走进一间宽敞的大厅,匝加利亚正坐在那里。他恭敬地向这位年迈的司祭致意,匝加利亚用随身的小板写字作答。
玛利亚与依撒伯尔走进有壁炉的房间。在那里,她们拥抱,紧紧搂着对方,面颊相贴。我看见有光倾泻在她们之间。这时,依撒伯尔心中燃起火焰,她举起双手,后退一步,高声说:“你在女人中该受赞颂,你胎中的孩子也该受赞颂。吾主的母亲驾临我这里,这是我哪里得来的福气呢?看,你请安的声音一入我耳,胎儿就在我腹中欢喜踊跃。那信了由上主传于她的话必要完成的,是有福的。”
说完这话,依撒伯尔便领玛利亚进到为她预备的小房间里,好让她坐下歇息——那里离她们所在的地方不过几步。玛利亚松开挽着依撒伯尔的手,双手交叉在胸前,因着天主的感动,唱出了她的谢主曲:
“我的灵魂颂扬上主,
我的心神欢跃于天主、我的救主。
因为祂垂顾了祂婢女的卑微,
今后万世万代都要称我有福。
因为全能者在我身上行了大事,
祂的名字是圣的。
祂的仁慈世世代代于无穷世,
赐与敬畏祂的人。
祂伸出了手臂施展大能,
驱散那些心高气傲的人。
祂从高位上推下权势者,
却举扬了卑微贫困的人。
祂使饥饿者饱食美物,
反使那富有者空手而去。
祂曾回忆起自己的仁慈,
扶助了祂的仆人以色列。
正如祂向我们的祖先所说过的恩许,
施恩于亚巴郎和他的子孙,直到永远。”
我看见依撒伯尔也受了同样的感动,与玛利亚一同唱完了整首谢主曲。随后,她们在矮凳上坐下。小桌上放着一只小杯。
——啊,我多么幸福!我就坐在近旁,一直和她们一同祈祷。
我看见圣若瑟和匝加利亚仍在一起,他们仍借着写字板交谈,话题总不离默西亚的来临。匝加利亚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清俊的老人,身穿司祭服装。他和圣若瑟坐在屋子朝向花园的那一侧。这时玛利亚和依撒伯尔来到园中,坐在一棵高大舒展的树下,地上铺着毯子。树后有一口井,按动机关,水便流出。我看见四周有花草、树木,树上结着黄色的小李子。玛利亚和依撒伯尔正吃着圣若瑟旅行袋里的小面包和干果。多么动人的朴实与节制!
家里有两个女仆和两个男仆。他们在树下摆好桌子,圣若瑟和匝加利亚出来吃了一些东西。圣若瑟想立刻回家,但他们劝他再住八天。他不知道玛利亚已怀有身孕,两位妇女对此事都闭口不言。她们对彼此内心的情感,有着默默的默契。
当四个人——玛利亚、依撒伯尔、圣若瑟和匝加利亚——聚在一起时,他们用一种类似祷文的短句轮流祈祷。我看见在他们中间显现出一个十字架——尽管当时世上还没有十字架。是的,圣母和依撒伯尔就好像两个十字架在彼此拜访。
晚上,他们又聚在园中,靠近树下的灯光。树下搭着像帐篷一样的遮棚,四周摆着带靠背的矮凳。之后,我看见圣若瑟和匝加利亚往祈祷室去,玛利亚与依撒伯尔也回到她们的小房间。她们心中燃烧着对天主的爱火,一同诵念谢主曲。圣母蒙着一幅透明的白色面纱,与男子说话时便将面纱放下来。
第二天,匝加利亚领着圣若瑟到离家不远的另一处园子里去。他做事一向有条有理,一丝不苟。这第二处园子里种着美丽的灌木,果树挂满果实。园子中央是一条林荫道,尽头有一座小屋,门开在侧面,屋子上方有带滑板的开口,像窗户一样。一间屋子里放着一张编织的床榻,里面塞满青苔或其他细软的植物,还有两个白色的、像孩童一般大的塑像。我不清楚它们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在我看来,它们很像匝加利亚和依撒伯尔,只是年轻得多。
我看见玛利亚与依撒伯尔形影不离。玛利亚帮着料理家务,为将要诞生的婴孩准备各种用品。她和依撒伯尔一起缝制了一条大襁褓,也为穷人做些活计。
玛利亚出门期间,圣亚纳多次派女仆去照看纳匝肋的房子;有一次,我看见她亲自去了那里。
我看见匝加利亚和圣若瑟第二天晚上在那处离家不远的园子里过夜。他们一部分时间在避暑的小屋里睡觉,另一部分时间则在露天祈祷。清晨很早,他们就回到玛利亚与依撒伯尔过夜的房子里。
玛利亚和依撒伯尔每天早晚一同诵念谢主曲——这是玛利亚问候依撒伯尔时,由圣神默启的。诵念时,她们靠墙相对而立,如同在歌咏席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各自用黑纱遮着脸。诵念到有关天主恩许的第二部分时,我看见圣子降生成人的奥迹,从亚巴郎直到玛利亚的往昔历史,以及祭台上至圣圣体的奥迹。我看见亚巴郎祭献依撒格,也看见约柜的奥迹——那是梅瑟出埃及前夕所领受的,藉着它,梅瑟得以逃脱并得胜。我认出这与神圣降生的奥迹紧密相连;在我看来,这奥迹如今已在玛利亚身上实现,活在她内。我也看见依撒意亚先知,和他关于童贞女的预言,以及从他到玛利亚之间,有关至圣奥迹临近的神视。我还记得听见这样的话:“从圣祖到圣祖,传到玛利亚,共有十四代。”我也看见玛利亚的血脉在她先祖们身上延续,越来越近地流向那要降生成人的那一位。
我无法用言语把这情形说清楚。我只能说:我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看见不同族系的人;当玛利亚与依撒伯尔一同出现时,仿佛从他们身上都发出一道光,最终落在玛利亚身上。我看见这光首先从约柜的奥迹中发出,止于玛利亚。然后从亚巴郎身上也发出一道光,又止于玛利亚……亚巴郎当年住的地方,可能离玛利亚不远;因为在她们唱谢主曲时,我看见从他身上发出的光来自不远处,而从那些在时间上更接近天主之母的人身上发出的光,反而似乎来自远方。他们的光线,如同阳光穿过窄缝时那样清澈美丽。在这样的光线里,我看见玛利亚的血脉闪烁着鲜红灿烂的光,有声音对我说:“看,那位童贞女的血,必须像这红光一样纯净,天主子才能由她降生成人。”
有一次,我看见玛利亚和依撒伯尔傍晚去匝加利亚乡下的园子。她们用篮子带着些小面包和果子,打算在那里过夜。圣若瑟和匝加利亚稍后也去了。我看见玛利亚出来迎接他们。匝加利亚带着他的小写字板,但天色已暗,不便写字。我看见玛利亚对他说:他今晚应该开口说话。他于是放下小写字板,开始与圣若瑟口头交谈。我看见这一切,惊讶不已。这时我的向导对我说:“咦,这有什么奇怪呢?”他便让我看见圣戈尔的异象:他将自己的外衣挂在阳光上,如同挂在钩子上一样。我当下明白了一个道理:活泼的、赤子般的信赖,能使万事都成为“真实的、实在的”。这两个词给了我莫大的启发,让我理解各种奇迹,只是我无法解释。
译注1: 艾曼丽修女在整部《耶稣基督的生平》中,通常用“我的向导”指代陪伴她的天神;
译注2: 圣戈尔(St. Goar,约公元575-649年)
德国本笃会修士、司铎、隐修者,他的纪念日在7月6日,关于他将外衣挂在阳光上的故事,是圣人传记中的一个著名典故,象征他对天主眷顾的完全信赖。
他们——玛利亚、依撒伯尔、圣若瑟和匝加利亚——都在园中过夜。他们或两人对坐,或双双散步,不时祈祷,或回到避暑的小屋里休息。我听见他们说:圣若瑟要在安息日傍晚回家,匝加利亚送他到耶路撒冷。夜空繁星点点,明月皎洁。在这些圣者身边,真有说不出的宁静与可爱。
有一次,我也窥见了圣母的小卧室。那是在夜里,她正在安歇。她侧身而卧,一只手枕在头下。在她褐色的内衣外面,从头到脚裹着一幅白色毛织的宽布,约有一肘宽。准备就寝时,她把布的一端夹在腋下,紧紧裹住头和上身,然后一直裹到脚,再折回来——这样她全身都被包裹起来,无法迈大步。她就在床边这样裹好,床头放着一卷东西当枕头。双臂从肘部以下露在外面,裹头的部分在胸前敞开。
我常看见在玛利亚的心口下方有一圈光晕,光晕中央燃烧着一朵难以形容的明亮小火焰;在依撒伯尔的小腹上也有类似的光晕,只是那光不那么明亮。
安息日开始的时候,我看见在匝加利亚家一个我未曾见过的房间里,灯已点亮,正在举行安息日礼仪。匝加利亚、圣若瑟,还有附近来的约六个人,站在灯下,围着一只小箱上的经卷祈祷。他们头上戴着类似小头巾的东西。他们不像后来的犹太人那样做许多弯身的动作,但也像他们一样不时庄重地低头、举双手。
玛利亚、依撒伯尔和另外两位妇女,站在一个有格栅的隔间里,从那里可以望见祈祷室。她们全身都被包裹着,祈祷披风蒙过头顶。
匝加利亚整个安息日都穿着庆节的礼服。那是一袭白色长衣,袖子略窄;腰间束着一条宽带,在身上绕了好几圈,带上绣有字迹,还垂下些带子。这件衣服配有风帽,带褶,从头上垂到背后,如同一块折叠的头巾。当他走动或做事时,便将衣服与腰带的两端一同卷起,搭在一个肩上,再塞进腋下的腰带里。他的下肢打着宽松的绑腿,绑腿用几条带子系住,那些带子同时也把鞋底固定在赤脚上。他把这件司祭礼服拿给圣若瑟看——那是无袖的,宽大、厚重,非常华丽,闪烁着白紫相间的光泽,胸前用三枚镶宝石的扣子扣住。
安息日一过,我又看见他们首次进食。他们在屋旁园中的树下一起用餐。他们先吃蘸过东西的绿叶,又吮吸小捆浸过水的香草。桌上摆着几小盘水果和其他小碟,他们用一种褐色透明的小抹刀取食。那可能是蜂蜜,他们用角质的抹刀蘸着吃。桌上也有小面包,我看见他们在吃。
饭后,匝加利亚陪着圣若瑟起程回家。夜很静,月光朗照,繁星点点。出发前,大家都各自祈祷。圣若瑟带着他的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个小面包和一小瓶东西。两人都拿了手杖:圣若瑟的杖头带钩,匝加利亚的杖身很长,顶端有个圆球。他们都穿着带风帽的旅行外套。动身前,他们拥抱了玛利亚和依撒伯尔,把她们搂在胸前——但我没看见他们那时行亲吻礼。离别时,大家平静而喜悦。两位妇女送了他们一小段路,然后两位旅人继续前行。那晚的月色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玛利亚和依撒伯尔现在回到屋里,进了玛利亚的卧室。墙上托架点着一盏灯——玛利亚睡觉或祈祷时常是这样。两位妇女相对而立,诵念谢主曲。她们整夜祈祷——什么缘故,我此刻说不上来。白天,我看见玛利亚忙着各种活计,比如编织桌布。
我看见圣若瑟和匝加利亚仍在路上。他们在一个棚子里过夜。他们走的路很迂回,我想是拜访了许多人,因为他们在路上走了三天。
我又看见圣若瑟回到纳匝肋了。圣亚纳的女仆替他照看房子,在两处房子之间来往奔走。除此之外,圣若瑟完全是一个人。
我也看见匝加利亚回到家,看见玛利亚和依撒伯尔照常诵念谢主曲,做各样活计。傍晚时分,她们习惯在园中散步。园中有一口井——这一带很少见到井,所以行人常用小瓶带些果汁来喝。有时候,大约在傍晚天凉下来时,玛利亚和依撒伯尔会到离家稍远的地方走走,因为房子孤零零地立在田野间。她们通常晚上九点左右回房休息,又常常在日出前就起身。
圣母与依撒伯尔同住了三个月,直到圣若翰诞生以后;但她在圣若翰受割损礼之前就回到了纳匝肋。圣若瑟到半路来接她,这才第一次发现她怀了孕。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独自与疑虑挣扎。玛利亚本也担心这事,她沉默不语,心事重重,这更增加了他的不安。回到纳匝肋后,玛利亚去了执事帕尔默纳的父母家里,同他们住了几天。这期间圣若瑟的疑虑越来越重,甚至决定等玛利亚回家后,自己就悄悄离开。就在这时,天神显现给他,安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