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诺厄——一位心地质朴的老人,身穿白色长衣。他在果园中行走,用一把弯曲的骨刀修剪树枝。一朵云彩停留在他上方,云中有一个人形。诺厄跪了下来。就在那里,我看见他内心领受了天主灭世的计划,并受命建造方舟。诺厄听到这个宣告后,变得悲伤起来,祈求天主撤销这个惩罚。他没有立刻动手建造方舟。
上主又向他显现,接连两次命令他开工建造,否则他将与其余的人类一同灭亡。最后,诺厄带着全家迁往“烁星”琐罗亚斯德(注:指拜火教创始人)后来居住的地区。诺厄定居在一片高耸、多树、荒僻的区域,他和众多追随者都住在帐篷里。他在那里筑起一座祭坛,向上主献祭。
诺厄和他的家人都没有建造永久房屋,因为他们相信有关大洪水的预言。但周围不敬神的民族却打下厚重的地基,划分庭院,建造各种旨在抵抗时间侵蚀与敌人攻击的建筑。
那时,地上充满了可怕的行为。人们放纵自己,无恶不作,甚至最悖逆天性的罪行也肆无忌惮地犯下。他们彼此劫掠,抢夺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毁坏家园与田地,掳掠妇女与少女。随着诺厄后裔人口增多,他们的邪恶也愈发深重。 他们甚至抢劫并侮辱诺厄本人。
他们并非因为缺乏文明才堕落到如此卑贱的境地。他们并不野蛮,也不粗野;反而生活得颇为安适,家中也井然有序——但他们的灵魂深处早已被邪恶浸透。他们奉行着最为可耻的偶像崇拜,各人都按自己心意塑造神像。靠着魔鬼传授的诡诈伎俩,他们甚至试图引诱诺厄的直系亲属堕落。
诺厄的孙子、耶斐特的儿子默舍客,有一回在田间劳作时,喝了他们给的一种令人迷醉的毒饮,就此沉沦败坏。那不是酒,而是某种植物的汁液——他们平时干活时常小口啜饮,也咀嚼它的叶子和果实。就这样,默舍客成了一个男孩的父亲,那孩子名叫霍姆。
孩子出生后,默舍客就去恳求他的兄弟突巴耳收养这孩子,好掩盖自己的罪行。突巴耳顾念手足之情,便答应了。那孩子,连同一种黏性根茎的嫩芽与枝条,被母亲一起放在了突巴耳的帐棚门口。她本想借此获得对他产业的继承权;但大洪水已近在眼前,她的算计终究落了空。
于是突巴耳收养了孩子,把他带回家中抚养,从未透露他的出身。正因如此,这孩子后来得以随他一同进入方舟。突巴耳给孩子取名霍姆——正是那种根茎的名字,因为他身边所放的芽枝是这孩子唯一的标记。这孩子不是靠乳汁喂养的,就靠着吃那同一种根茎长大。
若是任它直立生长,能长到一人来高;若是任它在地面蔓爬,它就会像芦笋那样抽出嫩条,枝干坚实,末梢却柔嫩。它既当食物,也作奶水的代用品。根茎圆胖如球,顶上生出一丛褐色的叶子。茎秆颇粗,中间的髓可以磨成粉,煮成糊或摊成薄片烤熟。只要水土合宜,它便能蓬勃蔓延,覆盖广阔的地面。这种植物我在方舟里亲眼见过。
方舟花了很长时间才完工,因为诺厄屡次中断工程,一停便是好几年。天主前后三次警告他务必继续建造。每一次,诺厄都重新雇人开工,但不久又停下手来,总盼着天主能回心转意。到了最后,工程总算完成了。
我看见方舟所用的木料,正像十字架那样由四种木材构成:棕榈木、橄榄木、雪松木和柏木。我亲眼见到树木被砍倒,就在当地加工;诺厄亲自把木料扛到建造的地方,恰似后来耶稣亲自背起自己十字架的苦木。建造方舟的选址是一座四面环谷的小山。最先铺设的是船底。
方舟的船尾呈圆弧形,底部的龙骨宛如一道长沟,内外都涂上了沥青。船分上下两层,靠中空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地支撑着。这些柱子并非普通的圆木,截面呈椭圆形,里头填满白色的木髓,越靠近中心越显纤维状。树身多节,带着深深的纵沟,巨大的叶子直接从茎干周围长出,不见旁枝(许是某种棕榈树)。我看见工人们用器具在柱上钻孔,将木髓掏挖出来。其余所有的树木则都被锯成了板材。
待到诺厄将所有材料运到指定地点、依次排好后,建造便开始了。船底先被安放并涂上沥青,第一排柱子立起,柱洞填满沥青。随后是第二层地板,以及另一排支撑第三层的柱子,最后盖上屋顶。柱子间的空隙用黄褐色板条交叉填充,孔洞和缝隙则用一种采集自某些树木和植物的绒毛,以及一种在树木周围生长繁茂的白色苔藓堵塞。接着内外都涂上沥青。屋顶呈弧形。入口位于船侧中间、略高于半船高的位置,屋顶中央也开了一个方形的天窗。
方舟完全涂上沥青后,在阳光下如镜子般反光。诺厄独自在方舟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为动物们准备不同的隔间,因为所有动物都要分开。方舟中部有两条通道,在后面椭圆形的地方,帷幔遮掩处,有一座木制祭坛,坛面呈半圆形。祭坛稍前有一个炭盆,这就是他们的火源。左右两侧是隔开的睡眠区域。
各种箱柜和器具都被搬进方舟,许多种子、植物和灌木被种在墙边的土里,很快就呈现出一片青绿。我还看见像葡萄藤一样的东西被搬了进去,上面还有大串的黄色葡萄,每串有人的手臂那么长。
诺厄在整个建造方舟期间所忍受的来自工人们的恶意与刁难,真是难以言表。他们嘲笑他,用各种方式侮辱他,叫他傻瓜。他用牲畜付给他们丰厚的报酬,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辱骂。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造方舟,因此都讥笑他。
一切完工后,我看见诺厄感谢天主,天主便向他显现。祂吩咐他拿起一支芦笛,从世界四方召唤所有的动物。惩罚之日越近,天色越暗。整个世界充满了可怕的焦虑;太阳不再露面,雷声不停地轰鸣。我看见诺厄向着南、北、东、西四方各走了一小段路,一路走一路吹响他的芦笛。
动物们听到声音便成群而来,一对一对、一公一母地按次序进入方舟。它们踏着从入口斜伸到地面的木板走了进去。当所有动物都安全进入后,木板也被收了进去。最大的动物——白象和骆驼——最先进入。它们仿佛预感到风暴来临,躁动不安。让它们全部进入,花了好几天时间。飞鸟从顶窗直飞而入,栖息在屋顶下的横杆和笼子里,水鸟则进入船底部分。陆地动物在中层。在那些可供献祭的家畜中,则各有七对。
方舟独自立在山顶上,泛着淡蓝色的光。从远处看,它仿佛从彩云中降下。现在,洪水来临的时刻近了。诺厄已经把这事通知了他的家人。他带着闪、含和耶斐特,以及他们的妻子儿女进入了方舟。方舟里有诺厄五十至八十岁的子孙,带着他们大大小小的孩子。凡是参与建造、心地良善且不拜偶像的人,也都随诺厄一同进了方舟。
方舟里有一百多人,他们需要喂养动物并做清洁工作。我必须说明——因为我总是看到如此——闪、含和耶斐特的子女都进了方舟。里面有许多小男孩和小女孩,事实上,诺厄家中所有良善的人都进去了。圣经只提到亚当的三个孩子:加音、亚伯尔和舍特;但我看见他们中还有许多人,而且我总是看见他们成双成对——男孩和女孩。同样,《伯多禄前书》三章二十节也只提到八人在方舟中得救;即那四对先祖夫妇,洪水后的世界将由他们繁衍。
我也看见霍姆在方舟里。孩子被一张兽皮固定在一个形如凹槽的树皮摇篮里。我看见许多婴儿同样躺在摇篮中,漂浮在洪水之上。
当方舟浮上水面,当周围山上和高树上的人群痛哭哀号,当水面上漂浮着溺死者的尸体和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时,诺厄和家人已在方舟内安然无恙。在他和妻子、三个儿子和儿媳进方舟之前,他再次祈求了天主的仁慈。
所有人都进入后,诺厄抽回登舟的木板,将门闩牢。他没有让那些在建造方舟期间与他疏远的近亲及其家人进来。接着,可怕的暴风雨爆发了。闪电如火柱般闪耀,大雨倾盆如注,方舟所在的小山很快变成了一座岛屿。
这苦难如此深重,我甚至相信它促成了许多灵魂的得救。我看见一个黝黑可怖、嘴尖尾长的魔鬼,在暴风雨中来回窜动,引诱人们陷入绝望。连蟾蜍和蛇虫都钻到方舟的缝隙里找地方躲藏。我没见到苍蝇和害虫,它们是后来才出现在世上、为折磨人类而有的。
我看见诺厄在方舟内献祭,祭台上盖着一块红布,红布上还铺着一层白布。一个拱形的箱子里保存着亚当的骨骸。每当祈祷和献祭时,诺厄就把它们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台上。
我也看见,祭台上还放着最后晚餐用的圣爵——那是在建造方舟期间,曾有三个身穿白色长衣的人形交给诺厄的。他们看起来很像曾向亚巴郎报生子喜讯的那三个人。他们来自一座在洪水时被毁灭的城市。他们称诺厄是声名远播到他们那里的人,告诉他应该把自己交给他的一件奥秘之物带进方舟,以免它在洪水中失落。这奥秘之物就是那圣爵。圣爵里放着一颗如向日葵籽般大的麦粒,以及一根葡萄枝。诺厄把两样东西都插进一个黄苹果里,再放入圣爵。圣爵没有盖子,因为葡萄枝要从里面生长出来。
在人类因建造巴贝耳塔而分散之后,我看见那圣爵到了闪的一个后代手中,他住在塞米拉米斯的地域。他是撒玛安塞人的先祖,这些人后来被默基瑟德安置在客纳罕。他们把圣爵带到了那里。
我看见方舟破水前行,四周漂满了溺毙者的尸身。后来方舟搁浅在叙利亚以东遥远山脉的一座高岩峰上,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我也看见陆地已经重新显露出来,地面看起来像覆盖着一层绿霉的泥滩。
洪水退去后,人就开始吃鱼和贝类。后来,随着人口增多,他们才吃起面包和飞禽走兽。他们开垦园圃,土地极其肥沃,他们播下的小麦,结出的麦穗竟有玉米那般大。霍姆得名的那种根茎植物,也被栽种起来。
注: 霍姆是真福艾曼丽圣经神视中记载的复杂人物,生于诺厄家族却受邪灵影响,创立融合星象、巫术的伪宗教,成为异端的早期象征,预表后世偏离真信仰的迷惑者。
诺厄帐棚的位置,就是后来亚巴郎搭帐棚的地方。诺厄的儿子们在平原和附近也搭起了他们的帐棚。
我看见含被诅咒。但闪和耶斐特跪着从诺厄领受了祝福。交付祝福的仪式,与亚巴郎将祝福传给依撒格时所用的相似。我看见诺厄对含所宣布的诅咒,像一片乌云般向他飘去,遮蔽了他。他的皮肤失去了白皙,变得黝黑。他的罪是亵圣之罪,类似强行闯入约柜的罪。
我看见最败坏的种族从含而出,在黑暗中越陷越深。我看见那些黑色、拜偶像、愚昧的民族就是含的后代。他们的肤色并非由于日晒,而是源于这些堕落种族所出的黑暗本源。
他们如何繁衍扩张,又如何以各种方式堕入黑暗与败坏,我无法言说。但即便如此,从他们中也发出许多明亮的光芒,寻求光明。
当耶斐特的儿子突巴耳带着自己的子女和他兄弟默舍客的子女,来向诺厄请教应迁往何处时,他们已形成十五个家族。诺厄的子孙已散布到很远的地方,突巴耳和默舍客的家族也住在离诺厄稍远处。但当诺厄的子孙开始互相争吵、彼此欺压时,突巴耳希望迁得更远。他不想与含的后代有任何瓜葛——含的子孙已在计划建塔。他和家人没有理会后来收到的、邀请他们参与那项工程的讯息,闪的子孙也同样拒绝了。
突巴耳带着他的追随队伍来到诺厄的帐棚前,询问应往何处去。诺厄当时住在黎巴嫩和高加索中间的山脉里,他一看到突巴耳和他的从人,就哭了,因为他爱这个民族,因为他们比别人更良善,更敬畏天主。他指向东北方的一个地方,叮嘱他们要坚守天主的诫命,奉献祭祀,并要他们承诺保持后代的纯净,不要同含的后裔混杂。他把一些自己在方舟中用过的束带和胸牌给了他们。各家家长们崇拜天主和主持婚礼时,都要都要佩戴它们,以防诅咒和后代败坏。
诺厄献祭时的礼仪,令我想起弥撒圣祭。有启有应的祈祷,诺厄在祭坛前变换位置,深深俯首。此外,他还给了他们一只皮囊,里头装着一个树皮制的容器,容器中藏有一枚椭圆形金盒,盒内还装着另外三只更小的器皿。他们又从诺厄手中领受了霍姆植物的块根或球茎、写满字迹的树皮卷或皮革卷,以及刻着标记的圆形木牌。
这些人肤色光润,透着淡红褐的光泽,相貌十分俊美。他们身穿兽皮与羊毛织成的衣物,腰间束着带子,裸露的仅有双臂。他们所用的兽皮,几乎是从牲口身上刚剥下来、血迹未干就直接裹到肢体上。兽皮紧裹身躯,乍看之下,我还以为他们天生体毛浓密。其实不然,他们的皮肤光滑如绸缎。
除了各种种子,他们随身行李不多,因为要迁往东北方的高原地带。我没见到骆驼,但他们拥有马、驴,以及一种双角如鹿角般岔开的动物。
我看见他们——突巴耳的追随者——在一座高山上,住在层层相叠、如凉棚般的长而低矮的棚屋里。我看见他们掘地,种植,成行地栽树。山的另一侧寒冷。后来整个地区变得寒冷多了。
由于气候变得严寒,突巴耳的一个孙子——被尊为祖的泽姆希德——带领他们转而向西南方迁徙。除了极少数人,所有曾面见诺厄、并与他道别的人,都死在了此地——也就是突巴耳当初带领他们抵达的那座山上。而追随泽姆希德的这一代,全都出生在这同一座山里。他们将几位仍健在、曾见过诺厄的老人带在身边,用轿子小心翼翼地抬着。
当突巴耳带着家人与诺厄分离时,我看见他们中有默舍客的那个孩子霍姆,他曾随突巴耳进入方舟。霍姆已经长大,后来我看见他与周围的人大不相同。他身材高大如巨人,性格非常严肃独特。他身穿长袍,宛如司祭。他惯于独自登上山顶,在那里度过一夜又一夜。他观测星象,施行法术。
他被魔鬼教导,将自己异象中所见的整理成一门学问、一种宗教,从而败坏了哈诺客的教导,并与其相抗衡。他将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邪恶意向,与哈诺客和诺厄传下、且由突巴耳子女所信守的祖传教诲,全都混在了一起。霍姆通过自己虚妄的异象与启示,曲解并更改了古来的真理。他钻研、揣摩,观测星辰,领受异象——这些异象因撒殚从中作祟,由于与真理相似,他的学说和偶像崇拜成了异端的源头。
突巴耳是个良善之人。霍姆的作为和教导令突巴耳非常不满,他看到自己的一个儿子——泽姆希德的父亲——依附霍姆时,深感痛心。我听见突巴耳抱怨道:“我的孩子们不团结。但愿我没有与诺厄分离!”
霍姆将两处泉水从山的高处引到居住地。它们很快汇成一条溪流,流经不远后便涨成一条宽阔的急流。我看见泽姆希德和他的追随者在离开时渡过了这条急流。
霍姆几乎被追随者奉若神明。他教导他们说,“神寓于火中”。他还与水、以及他得名的那种黏质根茎紧密关联。他亲手栽种这种植物,并以庄严的仪式将其作为神圣的药饵与食粮分发给众人。这分发的举动,后来渐渐演变为一项宗教礼仪。他总是随身携带一个棕色容器,状似研钵,里头盛着那植物的汁液或糊浆。他们所用的斧头也以相同材质制成,是从远方山区另一个部族那里得来的——那族人懂得用火锻铸这类器具。
我曾见他们在一座不时从这里或那里喷出火焰的山上。依我看,霍姆随身带的那个容器,应该就是用那山上流出的熔岩或金属浇入模具制成的。
霍姆从未结婚,也没有活到很大年纪。他发布了许多关于自己死亡的异象。他自己相信这些异象,后来德开道和他的其他追随者也相信。但我看见他死得很惨,恶者带走了他的肉体和灵魂;什么也没有留下。正因如此,他的追随者反倒以为,他如同哈诺客一般,被接到了神圣的居所。
泽姆希德的父亲曾是霍姆的门徒,霍姆将自己的灵留给他继承。由于他的学识,泽姆希德成了人民的领袖。他们很快成为一个民族,并被泽姆希德带领着继续向南迁移。
泽姆希德非常杰出;他受过良好教育,信奉霍姆的教导。他充满难以言喻的活力与精力,远比性格阴郁僵硬的霍姆更积极、更优秀。他践行霍姆创立的宗教,并加入了许多自己的内容,尤其注重星象。他的追随者视火为神圣。他们都带有某种标志,以区分其种族。那时人们按部落聚居,不像现在这样互相混杂。
泽姆希德的首要目标是改良人种,维系其血脉的原始纯正;他依照自己的判断将各部族分隔、迁徙。他赋予他们充分的自主,然而他们却对他表现出极大的顺从。这些部族的后代——即我如今在遥远陆地和岛屿上所见那些未开化的蛮族——无论容貌、体魄还是勇武精神,都远不能与他们的先祖相比;因为上古之民生性高贵、质朴,同时兼备非凡的勇毅。如今的种族不仅在机巧与智慧上远逊于他们,连体魄也更为孱弱。
在迁徙途中,泽姆希德奠定了帐篷城的基础,划分田地,铺设长长的石路,并在各处建立一定数量的男女定居点,赐给他们牲畜、树木和植物。他骑马绕行大片的土地,用一直握在手中的工具敲击地面,他的人民随即在这些地方开始工作:挖掘、砍劈、筑篱、挖渠。
泽姆希德是一位严格的族群领袖。我看见他是一位高瘦的老人,肤色黄红。他骑着一匹异常敏捷的小型动物,腿细,有黑黄条纹,很像驴子。泽姆希德骑着它绕行一片土地,就像我们穷苦人夜间绕行荒野田地一样,,他也就这样将土地圈下来,占为己有,供人耕作。他在这里停停,在那里顿顿,将挖土的斧头凿进地里,或是打下木桩作为标记,标记未来定居点的位置。
那件后来被称为“泽姆希德的金犁头”的工具,形状像拉丁式十字架。大约一臂长,拉出时与柄成直角。泽姆希德用这工具在地上划出沟痕。同样的图案出现在他袍子侧面通常缝口袋的地方。这令我想起若瑟和阿色内在埃及常带的权杖,他们也用它丈量土地,不过泽姆希德的工具更像十字架。上部有一个环,可以套上去。
泽姆希德披着一件从前方向后垂落的斗篷。从腰带至膝盖挂着四条皮瓣,前后各两条,侧面系带,膝下固定。双脚用皮革和带子绑缚。胸前戴着一面金盾。他还有几面类似的胸牌,以适应不同的庄严场合。他的冠冕是一个尖顶金环。前面的尖顶更高,弯曲如小角,末端飘动着像小旗一样的东西。
泽姆希德常提及哈诺客。他知道哈诺客未经死亡就被从地上接去。他教导说,哈诺客已将一切良善与真理传给诺厄,指定他为一切祝福之父和守护者,而这些祝福从诺厄传给了他本人。泽姆希德身上总佩着一个金质的蛋形容器。据他说,里面藏着一样珍贵之物——那是诺厄曾在方舟中保存、而后传到他手中的。无论他在何处搭帐棚,金容器就安放在一根柱子上,上方用雕刻各种图案的优雅柱子撑起顶篷,看起来像一座小圣殿。容器的盖子是一件花丝工艺制成的冠冕。
泽姆希德每逢生火,便会从容器中取出一点什么投入火焰。这容器确实曾在方舟里被使用过,因为诺厄用它来保存火源;但到了此时,它却成了泽姆希德和他族人所崇奉的偶像。当容器被恭敬安置时,面前就燃起祭火,人们对着火焰祈祷,宰杀牲畜献祭,因为泽姆希德教导说:“那至大的天主居住在光与火之中,且有众多较小的神祇与精灵侍奉于祂。”
所有人都听从泽姆希德。他在各处设立男女聚居地,分给他们牲畜,准许他们耕种和建造。至于婚姻之事,此时他已允许他们随己意而行,因为泽姆希德如同调配牲口一般,按自己的判断将女子配给追随者。他自己也娶了多位妻子。其中一位容貌极其秀美,门第也较他人更高。泽姆希德便立她所生的儿子为嗣。
人们按他的命令,建造了巨大的圆塔,可沿台阶登上观察星象。妇女分开居住,处于从属地位。她们穿着短衣,上身和胸部材料似皮革,身后垂着某种织物。颈部和肩部披着一件宽松的圆形披风,垂至膝下。肩部和胸部装饰着符号或字母。
从他定居的每个地区,泽姆希德都命人修建直通巴贝耳的道路。
泽姆希德总是带领他的人民前往无人居住的地区,那里没有民族需要驱逐。他自由地四处迁徙,因为他只是一位开拓者、定居者。他的种族肤色明亮,呈赭石般的红黄色,是非常英俊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定的标记,用以辨别纯血统的族人与混血的后裔。
泽姆希德率众翻越一座终年积雪的高山。我记不清他们究竟如何成功越过的,但途中他的大批追随者丧了命。队伍中有马,也有驴;泽姆希德自己则骑着一匹带斑纹的小型动物。气候转寒迫使他们离开故土。那片土地后来对他们而言过于寒冷,不过如今那里已回暖了许多。
偶尔,他在迁徙途中会遇到无助的部落,他们或为逃避酋长的暴政,或在困苦中等待某位领袖的到来。他们甘愿顺服泽姆希德,因为他温和,并且带给他们谷物和祝福。他们是贫苦的流亡者,像约伯一样遭劫掠、被放逐。我看见一些穷人没有火,不得不在阳光下用热石头烤面包。当泽姆希德给他们火种时,他们视他为神。
途中,他遇到另一个部族,那族人会将身体残缺或相貌不合标准的孩童献祭。那些可怜的孩子被活活埋到腰际,四周堆柴点火,活活烧死。泽姆希德下令废止了这习俗。他救下许多这般遭遇的苦命孩子,将他们收容在帐篷中,交给几位妇人照管。日后,他在各地将这些孩童当作仆役使唤。与此同时,他也极为严格地守护着自己族系血统的纯正。
泽姆希德起初向西南方前进,让先知山始终位于左手的南侧;随后他转道向南,山依然在左手边,但已转为东方。我推测,他后来应当翻越了高加索山脉。
在那个时代,当上述地域已是人烟繁盛、生机勃勃之时,我们的国土(指德国) 却仍遍布着森林、荒原与沼泽;唯有向东去,或许能遇见小群游牧的部族。
那位“烁星”琐罗亚斯德,是在很久之后才降世的,他是泽姆希德之子的后裔,后来重新复举了泽姆希德的教导。
泽姆希德把各类律法刻写在树皮与石板之上。有时,一个拉长的字母便代表一整句话。他们使用的仍是人类初期的语言,与我们今天的言语尚有相通之处。
泽姆希德的年代早于德开道与她的女儿(即塞米拉米斯之母)。他本人并未亲赴巴贝耳,但其一生的轨迹正是朝着那个方向展开的。
在塞浦路斯的拉尼法,当耶稣面对异邦哲士们讲述霍姆与泽姆希德的往事时,我也同时看见了这些景象。那些哲士向耶稣称道,泽姆希德是从印度以东的远地而来、最为古老的智慧之王,他用一把天主所赐的金剑划分了广袤的土地,安顿人民,每到一处都遍洒祝福。接着,他们便向耶稣请教关于泽姆希德的传说与种种奇事。
耶稣回答他们说:“就本性而言,泽姆希德确是一位明智之人,以血肉之躯的见识来看也算聪慧;在人类因建造巴贝耳塔而分散各地之时,他曾担任一部族的领袖,并依照一定的规制建立了多处定居地。确实,世上也曾有过其他这类领袖,他们的行径甚至比他更糟,因为他的部族并未像其他许多部族那样堕入深重的愚昧。”
但耶稣也随即向他们指明,世人关于泽姆希德所传的许多故事实属虚妄,并阐释他不过是默基瑟德这位君王兼大司祭的一个遭到歪曲的侧面缩影,一种对真正预像的虚假摹仿。祂嘱咐他们细察泽姆希德的族系与亚巴郎的族系之间根本的差异:当万族如洪流般迁徙散居时,是天主亲自派遣了默基瑟德,进入那些最纯全的家族当中,引导他们,团结他们,为他们预备土地与家园,使他们得以持守自身的纯洁,并依照各自所能承当的分量,或多或少地堪当领受那“预许”的恩宠。
至于默基瑟德究竟是谁,耶稣容他们自行领悟。但有一件事他们尽可坚信不疑:默基瑟德既是那将要来临者的远古预像,同时也正是那“预许”本身的应验者——而这应验此刻已迫近眼前。他所献上的饼与酒之祭,必会得到完全的实现,并且将永续长存,直至世代的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