匝加利亚和其他男子已经去了圣殿。这时,玛利亚由妇女和贞女们领着前去。亚纳和她的长女玛利亚·赫里走在最前面,赫里还带着自己的小女儿玛利亚·克罗帕。接着是玛利亚,她穿着第二套礼服——那是天蓝色的衣裙和斗篷,颈项和手臂都装饰着花环,手里还拿着一个用鲜花装饰的烛台。她左右两边各跟着三个小女孩,手里也拿着类似装饰的烛台。她们身穿绣金的白色衣裳,披着淡蓝色的斗篷,浑身上下乃至手臂都缠绕着鲜花与花环。后面跟着其他贞女和小女孩,约莫二十来人,个个衣着美丽,式样虽不尽相同,但都披着斗篷。最后是年长的妇女们。从这里她们不能直接前往圣殿,必须绕道而行,路程将近半小时。她们穿过几条街巷,经过韦洛尼加的家门口。一路上,许多住户都向队伍致意,旁观的人也都惊奇地注视着这孩子和她那美丽的随行行列。玛利亚的仪容显得格外非凡。
在圣殿,有人正在开启一扇巨大而异常华美的大门,门上雕刻着葡萄藤、麦穗和各式各样的头像。这就是金门。司祭们领着圣童贞玛利亚,登上通往这门的许多级台阶。雅敬和匝加利亚在门口迎接他们。门内是一条长长的拱廊,他们便引着众人穿过几段通道,进到一个大厅里。在这里,司祭们又询问了小玛利亚一番,随后给她换上了第三套礼服——那件紫蓝色绣花的。
接着,雅敬便和司祭们一起去献祭。他从一个指定的地方取了火,然后站在祭坛边,左右各有一位司祭。祭坛三面都可以自由走近,唯独第四面不行。坛的四角立着小铜柱,还有一根铜管,形状像个倒置的大漏斗,末端是螺旋状的。这样的设计,是为让焚烧祭品所生的烟得以升起,从司祭的头上飘散出去。坛的三面各有一个可以拉出的搁板,用来承接要放在坛中央的物品——因为徒手是够不着那里的。
当全燔祭点燃时,玛利亚便与妇女和儿童们一起,来到妇女院中她的祈祷处。她和小伙伴们站在最前排。这道廊子与全燔祭坛的院子隔着一堵墙,墙上开了一道门,门的上方装有格栅。当初在玛利亚无玷始胎那天,雅敬就是通过这道门走进地下通道,在金门下与亚纳相会的。站在院子后方层层高起的台阶上,妇女们能更清楚地看见祭坛。另一个院子里站着一群身穿白衣的圣殿男童,有的吹笛,有的弹琴。
献祭之后,一座可移动的祭坛被安放在拱廊下,坛前摆了几级台阶。匝加利亚和雅敬,领着几位司祭和两个肋未人,从全燔祭坛的院子进来。他们手里拿着书卷和文具,亚纳则领着玛利亚走到祭坛前的台阶旁。小玛利亚跪在台阶上,雅敬与亚纳将手覆在她头上,念诵了奉献孩子的相关祷词。这些话由那两位肋未人记录下来。
然后,一位司祭从孩子头上剪下一绺头发,丢进一盆烧红的炭里,接着给她披上一块棕色的纱巾。这仪式进行时,女孩们唱着圣咏第四十四篇“我心涌溢美辞”;司祭们唱着圣咏第四十九篇“天主,上主,赐下训示”;男童们则奏乐相伴。
随后,司祭们领着圣童贞玛利亚,登上那堵将圣所与圣殿其余部分隔开的墙内一段长长的阶梯。他们让她站在一个壁龛似的地方,从那儿她可以望见圣殿内部——那里排列着许多男子,看来都是献身于圣殿职役的。两位司祭立在小玛利亚身旁,另有几位站在台阶上,一面祈祷,一面高声诵读手中的卷轴。小玛利亚身后、墙的另一侧,一位司祭正站在香坛前;从小玛利亚和她的随从所在的位置望去,只能看见他半边身子。墙上特为献香开了一个洞口,人不必进入院子,就能把香投在坛上。此时在香坛的那位司祭,是位圣洁的老人。当他献香时,香烟缭绕在玛利亚身旁,我眼前便显现出一个异象。这异象逐渐扩展,最终弥漫整座圣殿,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香云之中。
我看见,在玛利亚的心口上方,显现出约柜的荣耀与奥迹。起先它分明就是约柜的模样;末后却宛如圣殿本身。从这奥迹之中、玛利亚的胸前,升起一只圣爵,和最后晚餐中用的那只相似;爵的上方、恰在她唇前,浮现出一块印有十字的面饼。道道光芒环绕着她,光中辉映着她各样的预像与象征。《洛雷托圣母祷文》 里那些奥秘的图像,以及玛利亚的种种名号与尊称,我看见它们沿着整段阶梯排列,环绕在她四周。
从她的双肩,左右各伸出一枝橄榄与一枝香柏,在她背后一株秀美的棕榈树上交叉——树梢攒着一小簇叶子。在这青翠枝干构成的十字空隙之间,清晰显现出基督苦难的诸般刑具。异象的上方翱翔着圣神,那是一个以荣光为翼的形体,模样更像人,而非鸽子。天门在玛利亚头顶开启,天上的耶路撒冷——天主之城的中心,连同将来诸圣所有的园林、宫殿与居所,悬浮在她之上。万千天使环绕翱翔,那包围着她的荣光中满是天使的容颜。
啊,这景象谁能述尽!无穷的变幻,不住的流转,所有这些画面急速相随,又仿佛彼此化生。这异象中数不清的细节,我已忘却。圣殿里一切的华美与辉煌、玛利亚面前那些装饰富丽的墙壁——此刻全都黯淡了,沉入一片幽暗。整座圣殿仿佛消失了,唯有玛利亚和她的荣光清晰可见。
在这象征着玛利亚神性奥迹的异象里,我看见的她已不是孩童,而是一位成年女子。她飘浮在空中。而贯穿这整个异象,我依然看得见司祭们、献香的仪式,以及其它一切。这时,祭坛上的那位司祭仿佛开始预言,他呼吁众人感谢上主、恳切祈祷,因为伟大的事将要临到这孩子身上。圣殿里的人群虽然不曾看见我所见的异象,却满怀敬畏,全场保持着庄严的寂静。异象逐渐隐去,恰如它当初逐渐显现时一般。最后,约柜的奥迹在她心上再度辉耀,女孩独自一人,身着盛装,静静伫立。
于是,司祭们——匝加利亚是站在较低台阶上的其中一位——牵着小玛利亚的手,领她走下阶梯。其中一位司祭从她手中接过烛台,又取下她臂上的小花环,转交给其他的女孩。随后,小玛利亚被领过一扇门,进入另一间大厅。那里另有六位圣殿贞女、她们的女导师诺厄米(她是拉匝禄母亲的姊妹)、亚纳,以及另一位妇女迎接她们,并在她面前撒花。司祭于是将小玛利亚托付给她们。
歌唱完毕,玛利亚向父母辞别。雅敬尤其动情。他把小女儿抱起来,紧紧搂在胸前,含泪说道:“求你在天主前,记念我的灵魂。”
小玛利亚便随同在圣殿服务的妇女与女孩们,前往她们位于圣殿北侧的住所。从那里,有通道和旋梯通往毗邻圣所与至圣所的小间,她们便去那里祈祷。其余的人——就是玛利亚的亲友——则回到入口附近的房间,与司祭们一同用饭,妇女另在一处。圣殿里还有些虔诚的朝拜者留着。许多人一直跟着队伍走到入口。在场的人里,有不少知道玛利亚是她家族中蒙受应许的孩子。我依稀记得——虽不真切——亚纳曾向她的朋友说过这样的话:“看,应许的器皿进了圣殿。看,约柜已在圣殿之中。”正是由于上主圣意的特殊彰显,这个庆节才得以如此庄严隆重地举行。
雅敬与亚纳的确家道富裕,但生活十分俭朴。他们把所有都奉献给圣殿和穷人。我现在记不清亚纳有多少时日只吃冷食度日了,但她待仆人慷慨,还为他们备办妆奁。我想,她和雅敬就在当天,带着全体同伴返回了贝特曷龙。
(译者注:在犹太传统及苦修背景中,“冷食cold victuals” 通常指面包、干果、奶酪、生蔬菜等无需生火烹制的简单、无需加热食物。这种饮食方式常被视为一种克己、补赎或虔敬生活的表现。)
我还看见圣殿的孩童们正举行一场庆会。她们聚餐时,小玛利亚必须先征询各位女导师,再依次询问少女们,是否愿意接纳她加入她们的行列。这是惯例。随后,女孩们便一同起舞。她们成对相对而立,翩翩起舞,互相换位穿行,编织出进退交织的队形。舞中没有跳跃,只是全身随着某种摇曳的律动而摆动,这似乎很能体现犹太民族的特色。有些女孩用笛子、三角铃、排钟,以及一种声音既奇特又悦耳的乐器为舞蹈伴奏。那乐器是个侧面斜削的小木匣,上面张着弦,演奏者用手指拨弹。匣子中央装着一副风箱,伸出几根管子,有的弯曲,有的笔直。演奏者时而在这儿、时而在那儿按压风箱中部,使风箱的声音与弦音交融。这乐器或搁在演奏者的膝上,或置于一张能让膝盖伸进其下的矮凳上。
傍晚时分,诺厄米带玛利亚去她的小室——那小室可以俯视圣殿。在这里,玛利亚向诺厄米表示,她盼望夜里能更频繁地起身祈祷,但诺厄米当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属于圣殿的妇女身穿白色长袍,袍子又宽又长,在腰间用带子束起。干活时,她们那宽大飘垂的袖子便被挽起来。
圣殿深处,墙内筑有许多房间,与妇女们的住处相通。玛利亚的小室是最靠里的那一间,离至圣所最近。从通往那里的过道走,掀开帘幕,便进到一个房间——那是一种前室,与内室之间隔着一道轻巧、半圆形、可移动的屏风。前室左右角落里有存放衣物等物的架子。屏风上通往内室的门对面,开着一个窗口,挂着纱幔和织毯,可以向下望见圣殿。窗口在墙上的位置颇高,得踩上台阶才够得着。小室的左边,卷着一床铺盖,玛利亚夜里把它铺开当床榻。一盏多枝灯放在墙上的壁龛里。我看见那圣洁的孩子站在灯旁一张矮凳上,对着一卷轴杆两端带有红色圆头的书卷祈祷。这实在是一幕动人的景象。孩子穿着一件粗织的条纹小连衣裙,蓝白相间,缀着黄色小花。房里有张小圆桌,形状像矮凳,我看见亚纳在上面放了一碟豆粒大小的果子,还有一个小壶。这孩子的灵巧远超过她的年岁。她已经能为圣殿的礼仪缝制小白布。她小室的墙壁镶嵌着彩色的三角形石片。
我时常看见孩童玛利亚心中充满对默西亚的神圣渴慕,对亚纳说:“啊,那应许的婴孩快出生了吗?啊,但愿我能见到那孩子!啊,但愿祂降生时我还活着!”这时亚纳便会这样回答:“想想我已经多大年纪了,我等候那孩子等了多久!而你——你还这么年轻呢!”玛利亚就会因渴盼那应许的救主而落下泪来。
在女监护的照管下、在圣殿中受教养的少女们,平日从事刺绣、各样装饰工作,并洁洗司祭的祭服与圣殿的礼器。从她们的居室内,可以望见圣殿内部,在此祈祷、默想。她们既经父母献于此地,便是全然献于上主。到了相当年龄,她们便会出嫁,因为在较有见识的以色列人中,正怀着一种虔诚却隐秘的盼望:默西亚将会由这样一位献身于天主的贞女所生。
我从未见过黑落德重建圣殿。在他治下,圣殿内部确实历经许多更动;但在玛利亚进入圣殿之时——即基督诞生前第十一年——圣殿的主体建筑并未被触及。此前的增建与改建,向来只限于附属建筑。




